这不是谢幕,是风物换了时辰,天地悄然调慢了韵脚。
从前,日子是急急的赶,赶着抽枝,赶着散叶,赶着一场又一场的风雨与晴光。如今,终于能把自己,活成一株午后的树。
根须,已默默扎进了很深的泥土里,知晓了地气的温凉。枝叶舒展着,不再为着更高处去争,只安然承接每一缕恰好的光,每一滴清甜的露。风来时,叶子与叶子说着旁人听不懂的悄悄话;云过时,便在身上投下好看的、游移的影。
时光的赛场,从那人声喧嚷的旷野,移回了心的庭院。再不必为着金鼓的鸣响而奔跑,只静听檐雨滴在青石上,一声,又一声,那便是给自己打的分数了——不求响亮,但求清越,有回甘。
所做的每一件小事,淘米,拂尘,展卷,临帖,甚或只是倚着窗,看日影在墙头一寸一寸地移,都有了光泽。那光泽,是日子被反复摩挲后,自然生出的包浆,温润的,笃定的,只属于自己的秘色。
这便是岁月,对那懂得与万物共栖息、同呼吸的人,一份静默的馈赠。它说:你看,幸福原不是远方的喧腾,而是心无挂碍,身有所安,光阴在掌中,成了一件可触可感的、温热的瓷器,纹理里,尽是生活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