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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4日早上九点过，老谋子坐上了从攀枝花开往老家的动车，这是他今年第二次回老家。第一次回老家是参加舅老倌嫁女的婚宴，是在“五·一”节期间。
老谋子还在动车上，妻子秀秀打电话说，社上这两天要分人头土地款了。
分土地款的事，说来已经有三年时间了。大前年说分，被新组建的街道办卡了下来，理由是街道办忙！没时间批复；去年说分，又被社区刷了下来，理由是社区在搞创卫验收工作，还是忙！没时间去上级走流程；今年说分，肯定应该要分咯。这不，早老谋子回家三天的妻子都听到分钱的消息了。
话说这个比妻子晚三天动身回家，现在还在动车上的老谋子，自年轻就有一股冲闯劲儿，脑袋还特别灵光。80年代中期高中毕业后，知道只有做生意才能发家致富的他，带上向三个发小同学家长借来的一百八十块钱，自家父母凑合的二百多块钱合计四百块钱，独自闯荡到离家600多公里的攀西地区的攀枝花市，做起了从攀枝花发送蔬菜到老家和省城两地的蔬菜批发生意，这一做就是三十年。直到2015年蔬菜批发生意利润淡薄了下来，老谋子又转行做起了大型商超的生意，地点还是在他人生淘到第一桶金的地方——攀枝花市。
就是这么一个快满60岁能干人的老谋子，最近十来年从攀枝花回老家的时间才多了起来。用他的话说，人总是要落叶归根的，老家的乡里乡亲才是自己的亲人。所以，老谋子老家里哪户人家有什么红白喜事的，他只要接到邀请电话，当天一早赶上动车，几个小时就从攀枝花的超市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马上要回家的老谋子，就是奔着既是邻家发小，又是地邻老表家的老二女子考上天津大学的升学宴回来的。
一
8月23日一大早，老谋子妻子秀秀吃完早饭，正准备到县城赶集。
突然，她的手机铃声响了。
“喂、喂、喂……是秀秀吗？我是菊花！”
“嗯，嗯，嗯……”秀秀看到电话是社长老婆菊花打来的，也没有和她多说什么，就这样“嗯”了几声把电话挂了。
“哎呀，秀秀！昨天听你老表说你从攀枝花回来了，我正说准备来你家找你玩儿呢。你今天是咋回事，嗯几声就挂我电话了？”
秀秀知道菊花来访一定不是好事。肯定又是想上演前年那样来家窜门儿，问到自己拿从攀枝花带回来的大石榴等东西的好事。秀秀心里一边想，一边就把手机插进了裤兜。
“是这样的，这两天我头有点儿痛，懒想说话的，我想马上去城里买点儿治头痛的药来吃。”秀秀刚走下干檐来到院坝中央，看见了不知好久就立在了自家院坝大门口，正说着自己刚才挂她电话的菊花，就扯了个自己要上街买药的谎。
“哎呀！吃啥子药嘛，秀秀。等几天把社上分的人头钱拿去买点补药来吃，头痛的问题就彻底好了。”菊花见秀秀一大早就没给她个好脸色看，又给秀秀说起了近几天社上要分土地款的事。
“分不分还不是你家当社长的那官儿说了算，你说了也不一定算呵！”秀秀边说边朝院坝大门口走来，正准备将两扇大铁门一齐拉拢，菊花赶紧地向后退了两大步，差点儿就退了个仰面朝天翻。
等菊花让出大门口位置，秀秀将拉扰的两扇大铁门“咣当”一声上锁就出门了。
二
原来，社长老婆菊花不受老谋子妻子秀秀待见是有原因的。首先，菊花是一个是非之人，这一点早年在社上是公认的。她要是在哪家里呆上了半天，保准这挨着的两三家人三天之内就要闹矛盾，起搁逆，不是张家说王家的媳妇儿在外面怎么样了，就是大嫂说小姑子在娘家父母面前又占了好多便宜，整得来好好的邻里关系闹僵，一大家和睦相处的人弄起了隔阂；第二，菊花也是一个最爱占便宜的人。她要占你便宜，是有套路来的。比如，看见你在街上买菜，她会主动积极地为几毛钱（像买两毛钱的葱子）绝不超过一块钱的情况下帮你买单，下午她就会早早地约你在家等她来窜门儿，大家的龙门阵摆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就要向你家开口拿东西了，像现在夏天自留地里种出来的茄子，瓜果，蔬菜……等等，只要是她能看到的东西，吃得的和吃不得的全部都想要，弄得你来说也不好说的。社上人说，这叫狗仗人势；第三，菊花还是她家社长男人的高参。社上的土地调整，特别是遇到开发占用耕地时，社上社员的钱款咋分，该余留多少在大、小金库的帐上，她完全可以支配她的男人按她的意见来处置。有时对涉及到个别社员必须的理赔钱款的处理，她是按人来区别对待的，你若强过她，她不敢惹你照赔。她如果压得着你，你就只有倒霉的份儿了。
这次，菊花将社上要分人头土地款的事早早地在社上传开了。不知道菊花又要指使她的社长男人在社上耍出啥样的花招出来，尤其是在这分人头土地款的关健时刻。
三
24日下午三点过，老谋子坐动车回到了家。他一边吃着妻子秀秀为他留的午饭，一边听着秀秀说最近两天社上要分人头土地款的消息。
“哎！不枉自我跑了几百公里回来，第一回碰着进钱了。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分钱，怕是每人要分万把块钱呵，土地都占完了。”
“不清楚呢，昨天菊花只是说要分钱。你知道，我从来就不喜欢和她那种人多说话，也就没问具体分多少了。”
秀秀见老谋子吃饭的节奏一下慢了下来，表现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又补充地对老谋子说：“不过昨天赶集时，碰见社上刘会计说我们社上每人分八仟块，邻近的6社分的是九仟伍佰块。”
“噢！这还差不多。但是我们社上的钱还是没分完的。”老谋子夹了一块鱼肉丸子，放在碗里又说了起来。
“这么说来，我们家三口人应该要分二万四仟块钱呵！”秀秀有些小高兴。
“那是必须的！”老谋子语气肯定地说。
说完，老谋子喝了两口鱼肉丸子汤，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算是吃饭完毕。
晚上七点吃过晚饭，老谋子夫妻两人的手机就同时收到了社长仁杰（菊花的男人）发在社上微信群的通知。说的是明天（8月25日）下午三点钟，社上召开分发人头土地款的意见征求大会，地点在社上赖三茶铺，希望大家准时参会。
老谋子看完通知，先是高兴，马上却又在心里犯起了纳闷。他纳闷的是分点儿钱还要征求意见，难道还要将分给大家的钱整出一部分来做公益慈善，征求社员们的意见么；还是作为社长的仁杰，在老婆菊花的指使下要玩什么花招来糊弄大家呢……
秀秀看着老谋子越想越多，还有点生气的模样，赶紧就给老谋子换了双轻盈的跑步鞋，想着拉他去小区外的公园散心。这样，一来可以缓解老谋子今天坐动车回老家的舟车劳顿之苦，解解现在的闷气，二来也符合老谋子在攀枝花每天吃了晚饭散步的良好生活习惯。
“哎！还是你最懂我。”老谋子穿上秀秀给自己换上的跑步鞋，站起来对她莞尔一笑。
“是呵，就是要让你忘掉影响心情的不愉快之事，明天的事留在明天再说吧。”
就这样，老谋子夫妻俩一前一后地朝小区外面的公园疾步走去。
四
25日下午两点过，天似海水蓝，万里无云飘，高温预警酷暑天，烈日下翻滚的热浪在39℃的死寂空气里闷热至极。
老谋子家院坝门口的大路上，除了看到社上的一队去赖三茶铺开会的有说有笑地议论着分钱的人群；另外还看到了一条正张开四条腿，呈“大八字”趴在马路边屋子一角阴凉处的大黑狗，那是老谋子邻居老表家养的看家狗。它像死了一样，双眼微闭，吐着长舌头，肉嘟嘟的大肚皮，没精打采地半眯着眼睛不停地打盹儿。
老谋子晓得今天是高温天，夫妻俩各人打了把遮阳伞，跟在刚才走过他家门前的那群人后面，朝赖三茶铺走去。
赖三茶铺离老谋子家不远，相距约摸一里路，不到十分钟，夫妻俩就赶到了。
“咦！老谋子俩口子来了？真是稀客呵。”
“稀客啥子呢，今年我都是第二次回老家咯。”老谋子看到社上的友福哥在招呼自己，连忙将双手合十作揖状地在胸前举了起来，笑呵呵地对友福说道。马上老谋子掏出两包华子，又给在茶铺内抽烟的众乡邻、哥兄老弟们用双手一一递了起来。
“啧、啧、啧……看你，秀秀的老谋子，把我们大家当乡坝头的农夫汉儿来整呵，拿两包我们看都没有看到过的烟来散给大家抽。”当老谋子把烟递到社长仁杰的手上时，立在会场里吵闹人群中的菊花开始把老谋子弯酸了起来。
可能是今天涂拭得浓妆艳抹的她，怕少有人关注的缘故，菊花又尖着声音指着秀秀大声地喊道：“快—点—过—来……这里我给你占了一个位子的！”
“你说的啥子东西话呵！正经点。准备开会了。”社长仁杰看到老谋子脸露不悦，秀秀又爱搭不理菊花的样子，立刻对妻子怒斥道。
“好了、好了……请大家安静！我们开始点户主名了，点完名就开会。另外，大家对这次分发的人头土地款有啥子意见，请在大会上提出来讨论呵。”还没等菊花回过神来，社上的刘会计就开始布置开会事宜。
五
刘会计点完名，社长仁杰宣布几条会场纪律后，社上关于分发人头土地款意见征求大会正式召开。
老谋子递完烟，退了几步就和妻子秀秀立在了一片穿着各色清凉衣服的男男女女混合的人群中，静静地听着刘会计宣读社上向上级政府请示分发人头土地款的报告批复。
老谋子边听边想，这次召开的社员大会该是人声鼎沸的场景才合常理。可是，现在的会场鸦雀无声，毫不夸张地说，要是哪家的巧媳妇儿不小心地弄丢一根绣花针掉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再看看参会的社员，全社二百多号人，现在到场的起码有一百五十号人还多，可以大胆地说，除去各家不能出门的老人，外出的打工人员，还在上学的学生，每户人全家都来了。以前社上通知开会还要每人来现场领十块二十块钱的误工补助费，才有人来参加。看来，今天开会的社员们觉悟普遍都提高了。
想到这里，老谋子不禁地翘动了几下嘴角，在脸上打了个抿笑。
“其实，我们不想听你们说一大堆分土地款的大道理。我们就想知道现在有多少社员参与分配，每个社员又要分多少钱，这点才是最重要的。”
“是的呵，李柱兄弟说的有道理！现在你们就说我们每个人该分多少钱，才是今天开会的重点！”坐在会场中间椅子上半眯着眼睛，像打着瞌睡的茶铺老板赖三，听到谭德恒家姑爷李柱率先向刘会计说的那番话，他开始起哄了。
老谋子还想将思绪再朝前面追忆，不料就被李柱和赖三刚才说的话打断了。
“经过统计，现在我们社上参与分配土地款的人员有二百一十二人，每人实际分得土地款是八仟块。请大家持有效农行卡，明天开始的一周内时间，到县城南街的农业银行按花名册上人员名单即时领款。”社长仁杰趁会场内起哄的人还少，就叫刘会计赶忙一本正经地公布了参与这次分发土地款的人数，和每个人实际应分多少钱的结果。
众人听了分钱结果，会场内沸腾了。有人说这还差不多，这个钱分了三年，今天终于分到手了；有人说，这钱要是在三年前分的话，每人至少还要多分千二八百的；还有人说，这土地款根本就没分完，我们还是要组织社员再查哈帐，整清楚了再分也不迟。
看到会场内闹成了一锅粥，众人像蜂箱里数不清的蜜蜂一样不停地涌动着，老谋子有种窒息的感觉，他连忙拿张湿巾纸擦去满脸的汗水，拉起秀秀离开会场，径直地朝回家的方向大步走去。
六
老谋子夫妻俩离开了会场。会场内有两大堆人就议论起王福贵家分土地款的事来，社上谭德恒家姑爷李柱带头公开说，王福贵的闺女王倩是几年前就考出去的大学生，是坚决不能参加这轮人头土地款分配的。他还说，如果谁主张分钱给王倩，就找谁的麻烦。
原来，王福贵就是老谋子的学名。小时候，他和同龄人中的小伙伴玩耍，就表现出机灵聪颖、有勇有谋的智慧，父辈们就给他起了个小谋子的外号。等他长大成人外出闯江湖做生意了，老家的好多人更是把他的学名全给忘了，见面又改唤他为老谋子，一直就被大家称呼到现在。
这次有人提到老谋子的学名，也是看到分钱花名册上登记的户主名字念出来的。因为他的女儿王倩是三年前在他们这个二百多人的社上考出去的第一个名牌大学生，当时还在全社引发了不小的轰动，而王倩也被大家视为全社中、小学生学习的榜样好长一段时间。
人们议论老谋子的闺女王倩到底该不该分发这笔土地款的事，当天下午就传到了镇上驻社干部张鸣耳里 —— 说直白点，镇政府已经知晓了这件事。
晚上十点钟，仁杰给老谋子打了一个电话。大致意思是，这次老谋子的闺女王倩分不到人头土地款，可千万不要怪罪当社长的我。原因是：今天下午有一伙人打电话给镇上的驻社干部张鸣反映，说王倩已是几年前考出去了的大学生，户口也没在社上，还要参与分配社上的人头土地款，显然是不符合政策规定的。那伙人还说，镇上不管此事的话，他们还要向上级组织信访。
考虑到时间太晚，又是突发情况，而且今天下午的意见征求会上又没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到底是哪个环节在作梗，老谋子夫妻俩顿时脑塞 —— 根本就想不出一句回答社长仁杰的话来。
七
昨晚睡了半宿的秀秀，今天起了个大早。她先用锑锅熬好和老谋子两个人吃的红薯糯米稀饭，又做了两块煎鸡蛋，和上前两天在县城买来的麻辣锅巴，就当是今天早餐的开胃下饭菜了。
趁老谋子还在睡觉，秀秀又把熬好的稀饭，端来放在桌上凉了起来。因为她知道，这红薯糯米稀饭，是她们一家三口常年最爱吃的早餐，今天早上老谋子和自己吃起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秀秀看着自己摆放在餐桌上的两副碗筷，想到三年前女儿考上大学离开了家，每天都和老谋子共进早餐的情景，甚是高兴；同时她也感受到这三年除了和老谋子一起过着相依为命的生活外，家里整天仍是空空荡荡的，假如每天在这餐桌上再添上一、两副碗筷吃饭就更热闹，更有烟火气了。她突然想到了今年暑假没有回家，还在省城医院当实习生的女儿王倩和她的男朋友。
“哎……”想起这些，秀秀不知不觉地长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呵！我赶打包票，女儿的八仠块钱少分不了的。”老谋子听到妻子秀秀的叹息声，起床刚出卧室门，就直截了当地大声说了起来。
秀秀抬头看见老谋子还想朝她说话的样子，就叫他赶快去洗漱，吃了早饭再说这分钱的事。他知道吃饭议论不开心的事情，是不利于身体健康的。
秀秀在等着老谋子洗漱完来一起吃饭的时候，她放在餐桌上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谁这么早就打电话，会不会又是菊花呢？”正在为老谋子盛饭的秀秀，听着闹个不停的手机铃声，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说实在的，从攀枝花回家的第二天，秀秀提高了对菊花的电话警戒，她宁愿漏接十个电话也不想接听到菊花的半个电话。她知道菊花的德性，她怕和菊花走近了引起别人对自己的误会，更怕别人把自己也看成是菊花那样的人。
自己的手机铃声一大早就响个不停，自己又迟迟没有接听。秀秀怕引起不在场的老谋子无端的猜疑，思前想后，她还是接听了这通响个不停的电话。
原来，这通早电话不仅是菊花打来的，而且还是菊花特意向秀秀透露的关于分发王倩土地款重要信息的电话呢。
八
“这样说来，那就是李柱的老丈人谭德恒指使李柱给驻社干部张鸣打的电话。噢，我完全明白了。”老谋子听了秀秀讲的菊花打来的电话内容，马上恍然大悟。
饭桌上，秀秀看着老谋子一边吃饭一边又在思考着什么，本来还想问老谋子“明白了什么”的问题，她怕打乱老谋子的思绪，自己就做出副像小学生正专心听老师讲课的样子，眼也不眨的认真地看着老谋子出了神。
老谋子厘清了思路，马上给秀秀讲起李柱的老丈人谭德恒这个人来。
老谋子说，谭德恒这个人，按道理我们该唤他为表叔的。可是，他年轻时就养成了好逸恶劳，小偷小摸的恶习，当年还在“农业学大寨”的生产队时期，他就像只昼伏夜出的，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样，白天不下地干集体活路，装病痛不出工、少出工，到了晚上就像吃了鸦片烟的瘾君子，可以跑遍附近两、三个生产队的地域流窜盗窃，不是去偷了几个生产队的包谷、高梁、马铃薯，就是去偷张、王、李家辛苦喂养出来的鸡、鸭、鹅、兔……等家禽家畜。关键是他这个惯偷在当时是偷出了名的，为此还挨了不少群众的痛打。
“这样说来，李柱的老丈人惯偷成性，品德不好，跟我们家女儿王倩分不分土地款有啥关联呢？”秀秀听着老谋子越说越多，还没说到女儿王倩分发土地款的事上，就好奇地问起老谋子来。
老谋子又说，由于谭德恒是当时乡上出了名的惯偷，每逢县、乡两级的“斗争会”运动一来，他就要被揪出来和其他的坏人坏事，或者有违法犯罪的人员一起在全乡召开的万人“斗争会”上进行批斗，散会后还要被戴“尖尖帽”在基干民兵的押解下游村示众。自己的爹当时就是主抓这项运动的乡武装部长，在这场”斗争会”中肯定是“整过”和“得罪”了谭德恒的，所以……
“所以，谭德恒对我们家就一直怀恨在心，他就指使女婿李柱打电话给驻社干部张鸣，找岔子阻挠王倩土地款的分发。对吧？”秀秀看老谋子还要继续说下去，接着老谋子要说的“所以”帮他说了。
“对、对、对……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老谋子笑着向秀秀竖起了大拇指。
“其实，不管李柱那伙人打电话给驻社干部，还是要到上级信访，对我们家王倩分发土地款是毫无影响的。”老谋子终于提到了女儿王倩分发土地款的事。
老谋子继续说，女儿王倩现在还是在校大学生，社上被占用的土地也有她的口粮田，我们还在供养她读书，她的户口一直也没有迁出的，她还是社上的一员，凭什么不分发人家的土地款？
听老谋子说到了户口，秀秀一下就激动了起来。 “噢！对了，刚才菊花就问过我王倩的户口问题，我说她的户口是没有迁出的。我还给她说，如果有人不相信，可以去派出所查证呢。”秀秀对老谋子说到的女儿户口问题又进行了补充。
秀秀听完老谋子对闺女王倩的土地款分发没问题的分析，高兴地在老谋子面前比了个“V”字的手势，又转了两个圈儿，就跑进了厨房。
秀秀从厨房洗刷完毕出来，老谋子正和她商量着去邻居老表家中送升学宴礼金的事。
这时，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划破了老谋子家院坝外的宁静。
听到那刺耳的声音，老谋子和妻子秀秀慌忙地跑出院坝，想看个究竟。
“那不是友福哥？”跟在老谋子后面眼尖的秀秀，看到正在推开驾驶室门的那人突然就叫了出来。接着，轿车里又陆续走出了刘会计、赖三和菊花俩口子四人。
看着这五人朝家里走来，老谋子心想，今天他们要来我们家演什么戏呢？
九
“老谋子，我们来你家赶早饭来了！欢迎不？”还没等老谋子反应过来，社长仁杰就开口大声地向老谋子喊话了。
“哎呀！巴不得，巴不得呵……”老谋子一边答话一边就把五人迎进了客厅。
入座后，刘会计才向老谋子夫妻俩说起今天他们的来由。
“真不好意思。昨天下午开会，我们没有把握好会场秩序，让会场乱成了一锅粥。你们大老远的回来，不但没有感受到全社人的热情，而且还被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当成发泄不满的出气筒，无端地搬弄是非，影响了我们社员之间的团结。我代表社区委员会向你们全家表示歉意。”刘会计起身向老谋子俩口子鞠了个躬，然后双手又紧紧地握住老谋子的手说道。
“哎，要不得、要不得、要不得……”老谋子看到刘会计给他们俩口子鞠起躬来，连忙就向刘会计说了几个要不得。
“不过话又说过来，李柱昨天也真不该在会后打电话到镇上张鸣那里，搬弄起无端的是非来砸他们一家人的脚，在这个问题上我是最痛恨他这样做的。”社长仁杰说起李柱打电话乱说的事来，痛心疾首地又对老谋子夫妻俩说道。
“哎！我晓得，我晓得……这都是李柱家老丈人和我们家去世了的公公早年的恩怨问题产生的嘛。”秀秀听社长仁杰说到李柱打电话的事，高兴得像个答对了问题，受到老师表扬的学生一样，连忙就举起手说了出来。
“那都是几十年前的过往之事了，对与错还是交给历史去评价。如果我们一直还陷在过去的泥潭里，说明我们是没有格局的，做任何事情都是不成功的。”老谋子听秀秀说起父辈们的恩怨，又作了一次补充地对大家说。
老谋子刚说完，友福哥就开腔了。他把握在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中间一掀，杯底在桌面磨得轻响：“那个谭德恒，就是一把糊涂的老骨头。从他指使李柱打电话阻挠王倩分土地款这事看，他真的还是60年代的那个劣根不改，顽固不化的坏分子。真讨厌！”
看到大家都说谭德恒，没有说王倩分土地款的事，向来是急性子的赖三，马上喊住老谋子两口子大声地说了出来：“福贵哥，秀秀姐，你们也不要太扯远了。说到现实的分钱中来，告诉你们嘛，被老丈人指使的李柱昨天给驻社干部张鸣打的电话，当时就被镇上给仁社长反馈了回来，喊社上如实核查此事，只要你们家闺女王倩的户口还在社上，她的人头土地款就必须要分给人家的。”
“赖三说的没毛病，我完全同意他的话。我查过政策了，只要户口没迁走的社上居民，就有资格享受被占用的土地款赔偿，和土地上的附着物补偿款。”刘会计推了推茶几上的眼镜，目光扫视大伙儿一圈接着说。
是的，只要王倩的户口还在社上，她的土地款没有哪个人能分走她的一分钱！
坐在沙发上的友福哥和菊花，在听到刘会计同意赖三的说法后，各自向老谋子和秀秀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老谋子见友福哥向自己笑着，他打开话匣子又说：“我家闺女分土地款的事，我就是这么认定的；而且，我和秀秀一直都是这么认定了的。”
社长仁杰看到大伙儿兴致高昂地说个不停，他带着调侃的笑意最后说：“分！必须分！毫不犹豫地分！如果李柱和他的老丈人还要继续捣乱的话，我们就揭开谭德恒的老底，让我们的下一代都知晓他的那段光辉岁月，看他们还得劲儿不！”
“对，就这样子办！我们完全同意！”赖三听仁杰说完，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双手举过头顶，赞成地大声说道。
客厅内，赖三和老谋子夫妻俩、菊花夫妻俩、刘会计、友福哥七人都会心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