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的绿化特别好,园艺师们煞费了一番心思,不敢说一步一景,每个构图都有些小巧思。
庭院里一棵叶红似火的枫树下,偎着一丛菊花,开着几朵金灿灿黄澄澄的花,厚敦敦的花瓣儿似开未开,整整齐齐地向内弯曲着,包着花芯紧紧地攥着,绿叶密密地堆积在一起,星星点点露着些许黄色的花苞,怯怯地望着秋天。小道边的落叶随风停驻在菊花旁,更显得花色明艳。再走几步,一座小山似的大石头旁边,开着几丛白的、绿的、红的、橙色的球状的菊花,高低错落,看得赏心悦目。远远的草坪边上还有几丛雏菊,黄的紫的红的白的,开得很热闹。要说,最有意境的是小区门口的小桥边,开着繁星似的野菊花,一片金黄,走近前,清香扑鼻。也没有人刻意打理,一年繁盛一年,自成风景。
万物各有其时,这个季节菊花称王。
比起菊展的花来,这些花朵儿都不大,真真应了“黄花瘦”。
既是菊花的天下,就去菊花最盛的地方赏菊吧。
开封的菊花值得专程去一趟。一则,在所有花中,品种最多,颜色最多,花瓣儿最奇特,花形多样,菊花的盛宴,值得赴约;二则,中国人的传承,会将菊花的自然美升华到人格美,各人有各人的感触,也许看过菊花,理解或有偏差也不一定。
龙亭就是赏菊的最好去处。重阳未走远,正当就菊花。
昨夜的雨,将一小部分盛开多天的菊花淋得有些狼狈,花朵一半硬撑着,一半凌乱着,有种柔弱的病娇美,偏又要柔韧而倔强地紧抱枝头,更显风情。昨夜的雨,也让菊花看起来更加娇艳欲滴。花瓣上的雨珠澄澈明亮,围绕在鼻端的清香也因夜雨更加醇净。
放眼处花团锦簇,万紫千红看得人眩目,不知该从何处开始了。低头看一朵,惊叹一回;赏玩一朵,爱上一朵。拿着手机在每一朵花前,流连不舍。蹲着拍,斜着身子拍,俯视拍,举头仰视拍,伸长胳膊拍,弓步拍,想把每一朵都放进手机里,却又拍不尽她的姿态。
菊花不拘于赏花人的目光,随性肆意地开放。它可以开成黄色的乒乓球,也可以开成绿色的瀑布,能将绽放的烟花绚丽定格,也能让艳丽夺目的狮子头昂首挺立,自然还有菊展中最常见的,像绣球一样花朵硕大,形状丰满端正,绚丽多彩的独朵“标本菊”。
菊花的颜色极其绚烂,你能想到的花的颜色,在她这里都能找到。她就是个最高端的调色师,把秋天调得色彩斑斓。每种颜色都必然有层次,比如经典的黄色,有浅黄、柠檬黄,还有金黄和泥金黄。白色自然也遵循菊的法则,纯白、月白和米白。所有的颜色都一样,任是什么颜色都可以调出来。
在一朵花上,可以背腹两色,在一个花瓣上,两色三色地搭配。渐变,是她最基础的手法,白色渐变为粉色,粉色渐变成红色,黄色渐变成橙色,也有嫩绿到青绿。挑色,是她调皮的捣乱,白色花瓣挑点红,像美人抓破了脸;染一点点绿,风致楚楚;橙黄挑点金,雍容华贵,暗红挑点黄,金光四射。绿色的花很珍贵,在菊花这里,清雅的绿,随意自然地开出了高级感。有的花瓣碧绿,有的浅绿上卷,有的绿中透黄,有的深绿渐变至黄白。菊花的颜色好像没有界限,她在萧杀的秋天呈现了包含春夏冬的各种色彩。
满脑海里都被菊花的色鲜态美充斥着,没有一点思路,好在我们是跟着一位大哥来的,这是他第三次来开封。在他这个“菊花百科全书”的科普下,约略知道菊花品种之所以这么多,源于花瓣的多样性。
和所有的花一样,菊花也是有花蕊和边花组成。菊花的花蕊是筒状花,黄色和绿色的较多,少有红色。菊花盛开时,有的花芯会外露,有的花芯则不露。
边花又分为单轮和多轮。单轮就是一圈花瓣,多轮则是多层花瓣,所以多轮再分为内轮和外轮。组成边花的花瓣有很多种:平瓣、匙瓣、管瓣、舌状花瓣、桂瓣、龙爪瓣、毛刺瓣,就是这多种多样的花瓣,生成了不同品种的菊花。各种花瓣又有不同的颜色,排列组合一下,菊花的颜色、品种、形态之多,确称得上是“花中之最”了。
花瓣围抱着花芯,或环抱,或圆抱,或追抱,或反抱,更潦草一点的来个乱抱,露芯抱,就形成了各种不同姿态的菊花。
一下子见到这么多的菊花,把赏菊定调为“中老年人士活动”的女儿,一路的怏怏不乐瞬间消失,忙活起拍照来。
“妈妈,快看这个!菊花还能开成这样啊!”她指着一朵雪白的菊花,多轮花瓣,内轮短一些,向内微卷,花芯略露,外轮长些,四面散射。舌状花瓣的尖端弯曲如钩,花瓣背部起出很多细细的短短的毛刺,间或带些硬刺,整个花球看起来毛绒绒的,可爱极了。“哟哟,还有黄色的!还有粉色的!”真的呢,这种样子的我们竟看到三种颜色。
“多着呢!”大哥笑着说,“你们看这种,像不像松针?”果然,松针形的花瓣像松针一样细长笔直,尖端些许弯曲,由花芯处向四周放射伸展,仿若放大十倍百倍不止的含羞花。大多呈半球状,颜色特别随意,白色尖端沾点儿绿,黄色尖端挑点红,最喜欢白色的,看似细长却又柔韧的花瓣,有种卓然独立的超群姿态。
乒乓菊也是极亮眼的,菊形圆润饱满,层次丰富,密密地包裹着花芯,各种颜色都有。黄色的可爱,绿色的清新,白色的别致,和标本菊比起来,她的小巧更加灵动。
菊花开出了四季的颜色,也开出四季的模样。有牡丹的影子,有芍药的风姿,有荷花的模样,更多的是自己的特色。她的花瓣不管是哪种,都有自己的想法。
有的花瓣抽丝细长,尖端带钩,似环如珠;或长丝下垂,如珠帘;偶有钩子又裂开细小的叉,像龙爪,又像猫牙;或尖端劈裂成流苏状,好似瓣上又开花。也有细长的卷瓣,下垂或伸展,优雅摇曳,如振翅欲飞的凤凰。有的花瓣像小舟,有的像雀舌,有的花瓣卷起,尖端露出一个椭圆的小口子,好多好多。
于是,这些花瓣随机组装出叠球形,平盘形,翻卷形,钩环形,匙荷形,蜂窝形等等的花朵。可以花大盈尺,可以灿若星辰,可以独居高台之上,亦可切花装饰。
我看了好多菊花的名字,就记住了几个:绿牡丹,金背大红,各种颜色的千丝国华和越山。大哥笑了,名字想给她取个啥名就取个啥名,没那么拘泥。就比如这个,赤线金珠,开得这么像烟花,叫她烟花璀璨也行嘛!你一想到烟花,就想起这个菊花,多简单,何必记花名呢?对呀,就像来看菊花,也不一定要和她的“四君子”,傲霜开放,隐逸与淡泊联系起来,因为喜欢,没有理由。
在一众繁华中,野菊花也登上大雅之堂,她独特的金黄,多做成盆景。她只一味地盛开,开得热烈,开得茂盛,开得欢乐。蓬勃的生命力令人心颤。丝丝缕缕的苦香,让我回味起以前去山里采摘的野菊花,一路上,车内菊香浓郁,好多天神思仍徜徉在山里。回来将野菊花蒸制后晾干,装入枕头中,带着清香入梦,睡觉空前安宁。
我也看到了我们那里的毛华菊,素雅而沉静,有药香的清甜,蜜蜂萦绕不去。知道她是因为她的入药价值,今天才知道,毛华菊竟是世界菊科的母本,挺神奇。
今天,我们看到的每一朵菊花都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这每一个绚丽的瞬间,都是自然造物的神奇,也是人类匠心的精妙。这些美好才是人间最珍贵的奢侈品,也大自然最独特的馈赠。
菊花的生命力也是颇具谈资的话题。她年复一年的重生,多种繁殖方式,可以用种子繁殖,可以插芊分株,可以宿根重生,也可以压条生长。对环境要求低,适应性很强,喜凉,耐寒,能够广泛种植。她静默而坚韧,丰盈而淡然,花期长,入冬不凋。春季种上,秋季就能成片成片的生长开花。
菊花的花瓣可入药,可做膳食,可以泡茶,还可以品菊花酒。闲暇时光,泡一杯菊花茶,看她在杯子里盛开,淡淡的清香随着水汽幽幽传入鼻端,茶水慢慢变黄,杯子里盛满了秋天的味道。
如此丰盈的生命,独行亦从容。
没有花愿在秋天开,菊花无所谓,就开在秋天吧。淡然是她的本性,她却把秋天点缀得热闹绚丽,一种花撑起了整个秋天。让秋焕发出别样奢华的光彩,也让我们在万物萧杀中欣赏到了另一种形态的美,与秋最契合的便是这菊花了。她完成了秋天的圆满。
秋就着菊花,味更浓了。我要去买几盆菊花,让她陪我过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