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的夜晚,我把书架上那台旧收音机拿了下来。
插上电,调频旋钮嘎吱嘎吱地转,红色的指针在刻度盘上慢慢移动,经过一个又一个电台。有的沙沙响,有的在放歌,有的在念新闻,声音飘忽不定,像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的。转了大半圈,停在一个正在播老歌的频道上。声音很轻,像从隔壁房间飘过来的,听不清歌词,但旋律很软,一圈一圈地缠着耳朵。
我把音量调到最小,躺在沙发上闭着眼听。收音机里忽然插进来一段天气预报,说明天多云转阴,偏北风三到四级。播完天气预报,又放了一首歌,是邓丽君的,很老很老的歌,调子缓慢温柔,像一只手在黑暗中轻轻拍着你的背。那首歌放完,主持人说了几句什么,接着是广告,卖药酒和保健品的,声音忽然大起来,我就把音量再调小。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收音机还在响,沙沙的电流声夹着断断续续的音乐。窗外天蒙蒙亮,有鸟在叫。我把收音机关了,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台收音机是几年前在旧货市场买的,当时只是想摆着好看,没想到还有能用上的一天。它没什么智能功能,不会推荐歌单,不会记录收听习惯,也不会在你睡着的时候自动关机。但它在夜里发出的那种光,暗黄色的,模模糊糊的,像一小团隔着毛玻璃的烛火,比任何屏幕都让人安心。失眠的晚上,有它在旁边轻轻响着,好像这个夜晚就没那么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