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世说新语》(0476):嶷断如山

原文:世目周侯:“嶷如断山。”

译文:世人品评周顗:“高峻威严,像一座高耸特出的山。”

拓展理解:周侯:周顗,字伯仁,袭爵成武侯,官至左仆射。他见识深沉,气量广大,性情简傲,仪态雍容,极好饮酒。《世说新语》有很多他与众名士交游,彰显他言谈风范的故事。晋元帝司马睿曾经想用周顗控制荆州,但没能成功。周顗在众门阀之间都有影响力,协助东晋皇室对抗琅玡王氏,最终在王敦之乱中被杀。嶷(nì):高峻;陡峭。

史上有评:《晋书》周顗传载顗“少有重名,神采秀彻,时辈亲狎,莫能媟(xiè)也”。法国女权主义思想家西蒙娜·德·波伏瓦在《第二性》一书中,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被造就的。”我们可以套用过来说:名士不是天生的,而是被造就的。周顗少有重名,代表社会对他的认同和期许,“时辈亲狎,莫能媟也”并不符合小孩子的天性,乃是他本人自觉认同并故意长期强化这种角色意识,进而内化成为外在的习惯。“嶷如断山”之评,见出世人对其“海内盛名”的承认,这正是其长期自觉向社会文化靠拢而获得的最好报偿。不仅是周顗,其实诸多名士,都经历过这样一个自觉或不自觉的社会化过程。甚至可以扩大一步说,每一种社会身份都是长期社会化的产物。

感悟:魏晋人伦识鉴,“嶷如断山”等类山水譬喻,绝大多数第一义是形神、容止、气质。

品评周顗高峻自持,就和《晋书》那句“虽时辈亲狎,莫能媟也”完全互证。旁人想亲近戏谑、轻薄狎玩,到他面前自然被一股气度隔开,不敢随便冒犯。不是他刻意摆脸色,是神态、格局自带一种不可亵玩的距离感。

气质是内核,会向外投射到处事。在朝堂之上,周顗敢直言、不阿附权贵,不会随波俯仰,就像“断山”那样不会随意弯折;王导后来那句“雅流弘器,何可得遗”,也是承认他作为庙堂人物的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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