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会辜负读书的你——
“我说,咱们米还没淘,牲口料还没拌。你不知老迟大哥和老鲁又去找许鼎那个倔老头去啦?走走走,要回快回!”姜桂香拉着悦来嫂的袖子,催她快走。
“你这个辣碴货!你那副县长的老爷们开枪,怕是也镇唬不住你!”悦来嫂又恢复了常态。
“我把你个该死的老寡妇精!儿子回来,把你喜上了天!你等着,看我把你的心思告诉你儿子!”姜桂香嘴贴在悦来嫂耳朵上说完,咣咣就在悦来嫂背上捶了两拳跑了。
“我把你——”悦来嫂扬起了手里的围裙,追着姜桂香……
姜桂香没影儿了,光把一串放肆不拘的笑声留在街上。
可是她想不到,她一句话,能勾起悦来嫂好不容易压到心底的隐情:她又想起了战老大,想起战老大刚才要不是那么一赌气走了,这会儿见了志华,又该多喝不少酒。悦来嫂完全不是有意地为战老大鸣起不平来;她也觉着大伙儿尽管不是看不起战老大,可也未见得明白战老大的心……唉,一个情字,怎个了得!竟可把耿直侃快、襟怀坦白的悦来嫂扳得偏了心眼儿。这该是多大的一股力量!悦来嫂这么一偏袒战老大,那愧疚的火儿就烧得她受不了,她在战老大面前,多少年就像欠了一笔老也还不清的债似的;欠债的重复压得她迈不动步子,急得姜桂香又要回头喊她。
姜桂香刚转身,被鲁凤久叫住了:“他桂香婶子,新十字那边咋啦?谁开枪?”
“哎呀我说鲁大哥,你可没见这份子热闹,都因的是二顺呀!你说这么个孩子,哪来的这么大的人缘儿?大伙儿都争着为他输血。争急了,弄火了,战大哥动了武,我家的那个县太爷也上来火神爷脾气,打响了他那盒子炮。这会儿全消停啦。韩县长和严局长也把省里的高明郎中接来啦,二顺也就有指望啦……”姜桂香原本就是一盆火儿似的热情人,自打进了林业局工作,那嘴就放开量儿了,人都说这是悦来嫂影响的,“老迟大哥,你腿脚不中,就不用过去啦!你看,那人不是都在散嘛!”
“嗯,嗯,”迟发祥觑起老眼,往雪花飘飘的东街望望、见蹒跚而来的悦来嫂身后,果然有散开的人群,便对鲁凤久说:“那咱们还上老许家吧!”
他俩转回身,看见严尚清的老妈凑过来。严尚清的老妈将信将疑地问姜桂香:“省里的先生来了,这可是真?”
“哪个敢来这个玄,我的好大娘呀?”姜桂香说,“不信你问悦来嫂,还有她那眼珠儿似的儿子呢!”
“是哩……可不……谁能跟你老太太撒谎?”迟发祥和鲁凤久也帮腔。
悦来嫂正好赶上来,她那被战老大牵去的心思,又回到儿子身上来:“呀,大娘,是真,是真!”
“这就谢天谢地啦!”严尚清的老妈阿弥陀佛地一乐,扭身就走,“我也放了心。”
“大娘你可慢点,看道儿一跐一滑!”姜桂香喊着。
“慢了,你那四个太保不知给我闯出什么祸来。都没睡呢!”严尚清的老妈头也不回地说。
悦来嫂望着严尚清的老妈步子利爽,赞服着:“多硬朗的身板呀!这都是一辈子好心修行的……”
“你可真迷信。”姜桂香一撇嘴。迟发祥和鲁凤久也笑了。
“我就信命。”悦来嫂抱着自个儿的理儿不放。
他们这些话,严尚清的老妈一句也没听见;她回到家门口,隔篱笆院儿,就见韩雪梅的小萍萍和郭起的大孩子,领着三个小的,排成一个队出了房门,喊着一二一,说是要上街迎奶奶。
严尚清的老妈急了,喊道“快都给我回屋去!”五个孩子滚成了一个球儿似的,退进屋里去了。
严尚清的老妈叹了一口气: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五个孩子进屋后跟她藏起猫儿来,有拱进被里的,有躲门后的,那放血石竹花的桌子下就爬进去两个……
血石竹花的种子全熟了,孩子们在桌下一动,便撒落下来。这可动了老母亲的心。她不去跟孩子们去逗嬉(指嬉闹),却忙着把那一粒粒的血石竹种籽捡起来,带着一种隐痛,珍惜着这野花的种籽……盼它明年每一粒都能多开几朵温馨的花儿……
在这时,韩雪梅进了屋:“大娘!”还没容严尚清的老妈开口,小萍萍就挂到韩雪梅的脖子上。郭起的那四个男子汉也呼地一下子包围了韩雪梅,又是喊妈,又是喊姨。

韩雪梅应接不暇,赶忙从公文包里摸出了从下河口买来的五串冰糖葫芦,一下子把孩子们的胃口全调起来了。
“难为你办公事的人,还想着这个。”严尚清的老妈高兴起来。韩雪梅笑笑,想回话,不料一迭声地咳嗽起来,直咳得扶着炕沿弯下腰……
“可不是中了风寒?”严尚清的老妈看着韩雪梅的脸儿煞白,忙轻捶韩雪梅的后背。
韩雪梅涌上了一口痰,才喘上一口气,平静下来说:“不要紧的,大娘,我这是老毛病,就是见重了点……”
“说得轻松……”严尚清的老妈端量着韩雪梅,不知该帮着做点啥……
就在这个时候,迟发祥和鲁凤久在通往许鼎家的胡同口上犹豫着。
迟发祥靠着电线杆子,揉了揉还是不太灵便的腿,说道“这么晚了,咱们一去,又得折腾他半宿睡不了。”
“也是,他体格原本就虚弱,熬苦大了受不了。可这事儿……”鲁凤久说。
“就怕他跟兰局长定了局。”迟发祥说。
“那还得省里景处长发话呢!总会容个工夫的。”鲁凤久推测着。
“也是哩!”迟发祥点了点头。于是,两个人就没再去许鼎家,回了悦来栈。
未完待续……
本小说背景为建国初期的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