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我还在县城的工程公司上班,妻子没工作,我就在县城顺和街口租下一家门面,把家里头经年积攒的藏书鼓捣出来,又到市里文化市场批发了许多,多是古龙金庸梁羽生的武侠小说,也有以琼瑶为主的言情书,选了个黄道吉日,放了两挂鞭,一个个名字叫做“文翰书屋”小店开张了,妻子走马上上任,当了这家书屋的店长。店前面的空场上还摆了两张台球桌儿,常有下班路过的小伙儿,呼朋引伴来捣两杆儿。
小书店的后边有个隔间,能生炉子烧火做饭,生意不忙时妻子也会煎炒烹炸,弄几个下酒菜。炉子旁边支起一张小木桌,两个人对着喝酒正合适,四个人坐下来有点挤。
那时候常来我这儿喝酒的有两三个同事,还有三两个同学,人来得多小屋子挤不开就到隔壁小酒店炒几个菜。单个人来,妻子就去隔壁小店买瓶兰陵特酿,四块五一瓶。她忙活着炒四个菜,我记得常有的下酒菜有芹菜炒肉,青椒炒蛋,葱拌豆腐皮,再切几个腌咸蛋。一瓶白酒倒两个玻璃杯子里,谁也不让谁,聊着天的功夫,菜盘见底儿,酒喝好了,我送客人出门,有骑车来的,有租三轮儿来的,也有步行来的。挥挥手,明天该做买卖的忙乎各自的生意,该上班的还去上班。
那些年与我分喝一瓶兰陵酒的兄弟有小老大,前几年做工程赚下了大钱,而今市里县里多处置办了房产,资产趁多少他平时低调不说咱也没好意思问。还有住孟良崮脚下的老王,当过工区主任,自己创业当了几年包工头,干得有点厌倦,恰巧我哥在迪拜的项目上缺人手,我把他介绍过去,一干就是七、八个年头。而今人仍在迪拜,小六十的人了,精气神满满,只是人有点儿晒黑了。还有就是街镇上住着的小莫,他是我领导的亲戚,人心灵手巧,是持压力容器焊工证书的超级棒的焊工。从单位出来做过太阳能热水器的销售安装,也出去承包过工程项目,跟人家工地上当过领班,现在在集镇上从别人手里转过来一家煤气站,干了好几年了,生意一直很稳定。
那些年我在县城里常走动的还有三、四个同学,离我家小店最近的是电力公司的老四,外乡人,说话咬舌儿,戴副近视镜,有文才,经常舞文弄墨的,是他们单位的笔杆子,他媳妇儿也在电力系统上班,我们同学几个当年数他家日子过得舒坦;吕同学也常来,他在上班之余,开开机动三轮拉人赚点儿外快,有时候逢饭点儿到我店铺门前落落脚儿,我把他叫店里头喝两盅儿。还有一个公老三,原先在水泥厂上班,后来觉着挣得少,单位里办了停薪留职,整天夹个皮包出头露面联系买卖。他那几年有个毛病,喝了酒骂人,有一回喝大了出门对着我摩托车撒尿。我也不惯着他,再来也不管他酒了,好几年都不想搭理他。
四十年情谊的老哥,当年没什么正当工作,我把他介绍到我们单位做水电工,他也常来我店里喝酒,骑着一辆平把自行车。我出来单干时也叫上了他。他随我来上海,一干就是十来年,现在领了一帮人包工程,一年赚个三十、四十的。我还单身的那些年经常去他家蹭饭,他家嫂子帮我洗衣服做好吃的,现在想想仍然非常温暖。
时光一去不再来,白云苍狗,人生如戏,但贫穷的岁月沉淀下来的友谊,讫今深情依旧。那些年一起在我小店里喝酒的人,我们还彼此挂念,见了面还能喝喝酒吹吹牛。
今晚上我还和吕同学通电话联系,我还是单身的那些年也时常在他家吃住,受他和弟妹的照顾也非常多。下周我准备带他去迪拜,看看世界有多大,公老三也想去,托吕同学问我行不行,我说问题是迪拜不允许喝酒啊!公老三一天三顿酒不到头,在迪拜见不到酒怎么能受得了?
前年,街镇上小莫兄弟打电话来,邀我回去吃羊,恰巧老王也从迪拜回来。小莫说他弄了只山羊,想在秋高气爽的时节招呼要好的哥们兄弟一起聚聚。我那段时间不巧脱不开身,羊肉虽未吃上,但心里却暖烘烘的非常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