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记得那个清晨。它并不宏大,也没有戏剧性。只是宿舍里有人翻身,有人踢到床沿,有人咳了一声。天还没亮透,空气里带着冬天特有的冷硬,像没拧开的水龙头,既不流动也不肯松口。
我醒了。
醒来之后,我做了一件后来让我困惑很久的事:我没有起床。我明明醒着,却把眼睛再一次闭上,像把一个本该按下的按钮强行弹回去。不是困,也不是懒。我在等。等室友先起床,等她们掀开被子,等她们开始洗漱、说话、走动——等到这个房间的节奏被别人启动,我才允许自己加入。
在那之前,我并不是这样的。我以前会不管周围人有没有醒,一个人起床、刷牙、去教室、买早饭。那是一种朴素的秩序:想到就做。像身体里有一根细细的弦,弹一下,就发声,就行动。
但那天清晨,我把那根弦交了出去。
我从来不觉得“模仿”是一个那么羞耻的词。至少在那一年,它更像求生。你站在人群边缘,听他们的笑声像某种密语,飞快,轻盈,带着你插不进去的熟稔。你知道你若贸然开口,只会把自己的笨拙暴露得更响。于是你学会了看,学会了猜,学会了把自己的动作一点点修剪成“更像他们”的形状。
那种想要融入的欲望,像潮水一样凶猛。它不会和你讨论尊严,也不在乎你原本是什么样的人。它只告诉你:进去,进去就安全。于是你开始做功课。
寒假的下午,我坐在屏幕前,看韩剧。看《Dream High》,看《Running Man》。我看得昏天黑地,不是因为剧情有多好,而是因为我在追一个入口。她们会聊谁谁谁,哪一集最好笑,哪一句台词最经典。我一点也不知道那些名字是谁,那种不知道让我在对话里像一个哑掉的人——不是不会说话,而是没有密码。
所以必须看。
我记得自己在心里做过一次审判:韩剧有什么好看的,这么无聊。可下一秒,我又把那句审判推翻——无聊也要看,因为这是通行证。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事情已经不是“喜欢与否”了,而是“能不能被允许坐到桌边”。我像一个刚出生的小猴,靠模仿学习社会。可是猴子至少能被母群体抱一抱,而我没有。我只有屏幕,只有输入,只有一段一段被咽下去的内容。
我以为输入会自然长成连接。
可开学后,现实像一堵不动的墙。她们依旧聊得热闹,我依旧插不进去。更残酷的是:我发现“看过”只是第一步。你还得会分享,会讲,会把一段段剧情变成一句句能抛出去的话;你还得会笑,笑得恰到好处;你还得会把自己的存在变成对话里一个舒服的重量,而不是一个多余的空位。
而这些,我都不会。
我那时才明白:我补齐的只是信息差,不是关系。信息差像作业,补完了并不会有人给你盖章。关系更像一扇门,门后有人愿不愿意回头看你一眼,取决于你是不是一个“可以被接住的人”。
然后就有了那趟回家的公交车。
从市区到家,两小时半。车窗外的景色一段一段倒退,像把我从别人的世界里一点点剥离出来。车厢里摇晃、闷热、混杂着外套和塑料袋的气味。我坐着,背靠着椅背,突然觉得整个人像被抽掉气的皮球,软得没有形状。
到家,放下书包,我摊在床上,四仰八叉。那一刻我不想哭,也不想抱怨。我只是空。空得像一盏熄掉的灯。脑子里只剩下一句极其简单、极其绝望的结论:我不想努力了。
因为我真的努力过——至少努力到了我当时能想到的极限。我把作息调成她们的节奏,我把兴趣换成她们的话题,我把自己拧成“更像她们”的形状。我以为只要足够用力,总能挤进一块空隙。可没有。没有空隙。仿佛那张桌子从一开始就没有我的位置。
我后来反复想起那个“等室友起床我再起床”的动作。它看起来那么小,小到几乎不值得写。可它像一枚钉子,钉住了那一年的核心——我把行动的发令权交给别人,把自己的晨钟交给别人,把“我是谁”交给别人来决定。
于是“一想到就做”就不再是信条,而变成了一个被撤销的誓言。
我并不是在那个清晨突然变得软弱。我是在那一年学会了一种更隐蔽的退让:为了不被拒绝,我先拒绝自己;为了看起来合群,我先把自己抹平。那退让并不轰轰烈烈,它甚至带着一点“懂事”的外观。可代价很高——高到你多年后回想起,仍会感到低迷,像胸口有一团冷雾,怎么也散不掉。
如果说这段经历留下些什么,最深的可能不是“我没融入”,而是“我曾经相信,只有融入,才有资格存在”。而那信念一旦种下,人就会在任何新的房间里先问自己:我能不能被接纳?而不是:我想不想进去。
我现在愿意把这故事讲出来,不是为了责备当年的自己。恰恰相反——我想把那只被迫学会模仿的小猴抱回来一点点。我想告诉他:你当时不是不够好,你只是太孤单,又太认真。你把世界当成一道题,拼命想做对,却忘了关系不是题,关系是两个人同时伸手,才算成立。
而真正的修复,也许不是再去证明“我可以融入”,而是把那枚钉子拔出来——从一个清晨开始:醒了就起床。不是为了显得特立独行,也不是为了对抗谁,只是为了把晨钟重新交回自己手里。
因为你可以合群,但你不必失权。你可以渴望连接,但你不必用撤销自我来换。
——
真的是piapia打脸了,昨天还说不会用AI润色文稿。今天就发了相关的内容,不过的确并不是改稿的初衷,随便聊聊确实是被治愈到了,算是一篇AI写作疗愈作品吧。
AI模型:ChatGPT
方向:文学化散文
优点:很好的补充了一些隐秘情绪的表达,让文字的画面感更加清晰。且整体基调偏正面积极,读完的确有感觉被“看见”与理解。
人们对于过去的创伤故事、场景,往往会有残留的应激反应与私人化的感受,表达起来常常并不算轻松与流畅,许多情绪没有释放,认知回路也没有闭合,问题还在,只是被深深的掩埋。
越是早年的创伤,越难以清晰表达。AI就成为了很好的工具。
就比如这段经历已经过了10年,才以一种重构的方式表达出来,即便如此,5个月前写的时候情绪还会非常低落。
最初的提问如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