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亮兄 亮兄 2024年12月25日 08:06 湖南
我的南瓜命(18)
(二十四)聊一些孩子们的家常
前文留言区有读者想了解我的育儿经,我一直记着呢,一直没回答,不是不想回,是因为我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育儿经可念,所以一直犹豫着没回。现在决定念几句,是因为想到我的这个系列本来就不是励志文,只是记录一个普普通通的甲子人一路走过来的一些真实日常和个人的一点拙见。
在亮兄这里也待了几个年头了,总觉得隔屏邂逅了不少好久不见的老朋友,朋友相见总免不了要聊一些家常,家常里自然会有孩子的话题,绕过这个话题家常似乎不全,再说每个孩子落地生根发芽,从浑沌走向清晰,都是正常的成长过程。大人也不过如此,也有迷惑的时候,反正我和老张是这样的大人。
那现在我还是以记录的方式聊一些关于孩子方面的家常,坦诚的提一句,不是励志文,有兴趣的朋友就当故事看。
1.
老张的小侄女结婚早,她的儿子比我儿子大几岁,我有时带他一道去小侄女家串门,两个小孩就成了玩伴。
老张的大侄子也就是小侄女的大哥,比老张大两岁,老张是摇篮之叔,他的儿子比我们两家的孩子又要大一些,一到星期天三个男孩就一起玩,一个比一个高,好像三弟兄。
小小孩一般喜欢黏着大孩子,而大孩子对于小小孩跟屁虫一样的黏劲基本上无视的多,所以两个大的自然玩得更合拍,不经意间我儿子有时就被边缘化了。儿子急了,就对两个大的说:我不做长辈了,你们带我玩就行。这句话至今仍在家宴上被拎出来调侃打趣。
可能被边缘不好受,有一回我儿子跟我说他很想要个小妹妹,叫我再养一个。我说要是来个小弟弟呢,小弟弟可是要和你平分家产的哦。他说小弟弟也行啊,他要什么我都给他,我不跟他争不就行了吗?
我以为儿子不过是短时间的一个念头而已。
当我不小心再次怀孕的时候,我没考虑过他的愿望,去做了人流。当时我已经辞职,完全可以躲到乡下娘家生二宝,然后花钱按户口。老张就是这么建议的。我说穷家子多养一个孩子跟着受罪干嘛,老张说就像养小猪一样,拖拖就大了。
我还有一个原因不能跟老张说,假如是个女孩自然好,但女孩多像父,我不想有一个像老张似的女儿,没有心机还倔犟不作为,长大了能找到一个像我一样有包容心的夫家吗?我也不能打个铁喉续命保她一生啊。
所以我一意孤行,让ta重新去投一个好人家去了。
我儿子当时好像六、七岁,他放学回家后听说没了弟弟或是妹妹,非常生气,问我是哪个医生剥夺了他当哥哥的权利,他要以牙还牙,去踢医生的肚子。
我哪在意一个小屁孩子的瞎胡闹。
我更没想到他的这个愿望一直埋在心里,持续到他上大专。
开学的前几天,我要为他购买一些生活用品,我俩走在大街上,他对我说:“妈妈,我去外地上学,爸爸又不喜欢待在家里,就你一个人在家,多孤单啊,你现在抱养一个小妹还来得及。”
我一怔,怎么到今儿个还想着这事啊?
我对他说:“儿子,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我是因为家穷,不想再多一个孩子跟着我受罪。”
后来他要当爸爸时,希望大宝是女儿,我又想到他一直想有个妹妹的愿望。我没给他圆妹妹的梦,大宝却帮他圆了女儿愿,以女儿身和他缘定此生。
他是真宠这个女儿,宠得我和儿媳妇经常说他一碗水端不平。写到这里我突然理解了他那一颗长偏了的心。
写故事累,但有时在写作中灵光乍现时,突然就能理解和感悟某人某事某言……
现在想想我一直就没站在他的角度,去体会他那时候的孤单。人小不在眼角啊。
可体会了我又能怎样?还不是当初的选择,我和老张俩情商智商都不在线,上不了墙,穷家底,硬件跟不上啊。
2.
儿子上四年级时,我去上海待了几个月,找生活费,顺便看看能不能有一条好点的出路。儿子当时寄居在老张的小侄女家,不用说三个男孩都不孤单了。
老张三哥的前妻生下儿子11天就去世了,此后这个孩子,也就是老张的二侄子,一直跟着我公公婆婆还有老张在一起生活,三哥和后三嫂后来也付生活费。公婆去世后,二侄子就去西门湾和他外婆住一起,依然在我们这边的城南上学。外婆年纪大,总以为孩子出门就是在上学的路上。
有一天,老张被告知,看到二侄子钻进网吧了,然后老张和大侄子一道去网吧捉拿。结果进去一看,全都是大大小小的兔崽子,张家就有四个,叔侄俩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和小侄女家的儿子都在其中。而且四个人四个隔间,互相不知道,被拉扯出来的时候,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满眼惊讶的同时,还有一种侥幸的相互打招呼的意思:
你也来啦?
啊,你也来啦?
家人们都不知道他们几个从什么时候开始上的网吧,他们自己也说不上来。我儿子像跟屁虫一样跟去的。
大嫂知道后,家孙外孙都在其中,叹了口气说:张家祖坟葬在酒地上,冒的都是酒气,酒气太重,冒不了青烟,哪有书氛之气啊。
大人们忙着挣生活费,疏忽了孩子们,就说祖坟不冒青烟,祖坟没给力,孩子们都不是读书的料。
四个孩子当场被教训了一顿。其实两个大人也不成气,但在孩子面前身份摆在那儿,以上压下还是必须的:下次还敢吗?齐刷刷的答道:不敢了。于是各回各家。
但我儿子是初生牛犊。
有一天中午,他要钱买作业本,老张拿出钥匙准备打开他的“小金库”,就是我们结婚时添加的一张梳妆台的抽屉,他在抽屉里存了一些有特殊背面和数字的硬币和纸币,说是以后能翻倍升值,老值钱了,积少成多,说不定以后我们凭它们就能走上小康之路。这可是老张省下来的梦想资金啊。
儿子看他爸要打开抽屉,连忙说:爸爸,爸爸,我不买了,你别开抽屉了。
我们情商智商低,当时不在线,只知道作业本怎么能不买呢?老张打开了抽屉,结果里面的梦想资金一个也没有了。
原来儿子刚才说的话是不打自招。
我和老张非常不解,明明是锁着的,他是怎么拿到钱的?一问才知道,抽屉里面的那一头有缝隙,他的小手刚好能伸进去。
这就是70块钱买的梳妆台,有句谚语叫:一分钱一分货,一块钱三分货。俗语叫:嘎嘎钱嘎嘎货。没想到这嘎嘎货给我儿子提供了作案方便。
当时我们俩都狠狠的批评了他,没动手。
晚上洗脚时,我想还是要给他一些体罚,让他长长记性,于是拿起我的拖鞋抽了他几下。当时就像老张动手打我一样,明明手上留了不少力,但他腿上的鞋底印清晰可见。
他哭,老张强迫他不许哭,他只好忍着不哭,可是一看腿上盖的鞋印又哗哗流眼泪,用大颗眼泪向我控诉:打这么狠。
我说:知道痛就给我记住,这次只是给你盖个章而已,如果有下次,我打断你的腿。
他边哭边向我保证,再也不敢了。
做过父母的人都有相同的体会,打在孩子身上,痛在自己心上,动手的时候,很纠结很舍不得。可有些事可以口头教育,而有些事必须要体罚。
可能是我生长在农村,看惯了普通人家的孩子都是被打过来的,特别是农忙季节,大人们抢收割抢耕种,真是和太阳赛跑,每家每户农事都特别多,孩子们也被吩咐做这做那,一旦忘了做或是没做好,孩子挨打挨骂是常事,脾气暴躁的父母,拿根棍子一撵就撵几条田埂,边追边骂:“你个小枪铳的,你跑到天边老子(娘)都要把你抓回来收拾你。”孩子能跑到天边吗?只好挨一顿打呗。
从前我很讨厌暴脾气的人,我家隔壁二哥就是典型案例,我写过他的故事。我还有一个出了五服的叔子也是典型案例,打架狠,骂人还古怪骂,跟人争吵时,咬牙切齿骂人家眼睛瞪得像牛卵蛋。
我听过骂人眼睛瞪得像牛眼睛的话,这倒好理解,就是生气发怒时眼睛瞪得老大的意思嘛。可叔子那样骂人,我还是第一次听,等我放牛的时候,特意蹲下来研究了一番,这哪里像人的眼睛嘛,真是瞎讲!
上学后才知道那叫打比方。那一辈子的农村人几乎文盲的多,吵起架来不需要讲什么章法,恰不恰当是另一回事,只要声音能盖过对方,下手能狠些对方,比喻够恶心能打击对方,似乎就赢了一半。但他们不知道输的是人心。
这也是我当年想逃离农村的一个理由。
偏偏我打着灯笼却找了个暴脾气的老张,好在老张没他俩狠,现在我们俩也有了相处之道。
我讨厌暴脾气,可青春期多多少少被潜移默化而不自知。当头顶上没有了大黄伞,自己直面生活中的鸡零狗碎时,那种潜移默化一下子就成了无型的法器,我似乎能理解二哥和叔子,只是我不会像他们那样滥用这把法器,但必要时会借助它防患于未然。所以我体罚儿子时,总以为自己在心疼中能把握一个度。
但偏偏有失手的时候。
3.
初一时的一个星期五,下晚散学时分,门口的中小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各自的家,就像黑影上墙时的鸡鸭鹅只,一个一个开始归笼一样,可我儿子迟迟没归笼。然后我锁好门骑着自行车就去了那家网吧。果然逮个正着。
带他回来的路上我只说了两句话,毕竟在外面嘛,他以为我不会惩罚他。到了家门口,他边开门边说:“明后两天是星期天,就玩一小会儿都不能玩啊?”
东风西风开始找风向,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还能让你反了不成?
我刚好在停自行车,听他还找理由来抱怨,我扯住他没让进门,顺手抄起车把上挂着的一把圈形钢缆锁打他的腿,打一下我骂一句:叫你长腿跑网吧是吧,打游戏还有理由是吧,之前怎么说的你忘了吧……
那把锁是老张锁摩托车用的,韧性好,大而粗,圈形弧度大,能锁三四辆自行车,被我征用了,有点大材小用,那次无意中成了我惩罚儿子的工具。
正因为圈形弧度大,我在打儿子的腿时,不小心带到了他的命根子,但我当时不知道。
儿子突然尖叫了一声“啊哟”,立即弯腰蹲地上扭成一团,一脸疼痛感。
我当时猜想过,是不是碰到了他的小鸡鸡,但气头上我还要维护家长的面子,就装着不理他。
过一会儿他站起来了,凶狠地对我说:“今天我看你是我妈,要不然……哼!”一脚踹开门进屋了,气冲冲走到他的小房间,又一脚踹开门,接着“砰”一声,与我划清界限。
其实我心里开始发慌,不是他对我吼和踹门的不文明举动,而是我到底有没有打坏他的小鸡鸡?边做饭边来一波心里戏:要是打坏了,岂不是害他一生?那我生他养他又害他,我这不成了千古罪人吗?余生怎么过啊,泪水是不是流干成河?
吃晚饭的时候,老张回到家,我示意他把儿子请出来,他问什么情况,我大致说了个意思:我失手了。
晚饭后我还是先低下头,问他:“是不是打到小鸡鸡了?现在还痛吗?”他也平和的回答我:“当时痛得往心里钻,现在好了。”
好了就好吧,我也不问他哪来的钱,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心有余悸,钱的事就让个道吧,最多是平时买东西抠下来的吧。
后来几天我都忐忑不安,偷偷地观察他,他跟平时一样,我才放下心。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随性动手了,只要他不为非作歹,让他有个健康的身体和乐观的心态,以后不论在哪个道上混,既能抬头过日子,也能低头讨生活,就行了。不是有句老话嘛,“日进斗金,一日不过三餐;广厦万间,夜眠不过三尺。”多了都是浮云。
现在想想,我们那时候心真大,居然不知道带他去医院看一看。只知道给他画圈,却没有正确的引导方式,有我们这样的父母,他只能被动接受。
4.
儿子六年级和初中三年,正是我做生意的四年时间,他的初中班主任正好是我好同学“蚕豆酱”的老公,他们夫妇俩是同一个学校的园丁,我省心了不少。因为有这样一层人际关系,那几年我一心扑在生意上。
一开始我自认为我能辅导他英语,当年我的英语是过关的,所以在他开学之前我让他提前预习一下。开学后儿子说我发音不标准,一些单词跟他老师发音不一样。我想应该是吧,我自己高一开学时设了英语课却没有英语老师,学校安排地理老师临时跟着一把录音机自学英语,然后给我们现学现教,后来才分派了一个经过专业培训的老师给我们上英语课,但我们在寝室里和别班同学讨论英语时,有些发音就是不一样。当时老师就是我们获取英语知识的唯一渠道,尽管我们不知道到底哪位老师发音不标准,但只能跟着自己的老师走。
经此一说,正好我也没精力辅导儿子,主要是懒,于是我也硬着头皮跟风,花钱给他开小灶,补习数学是他自己的老师。
初三那年的6月7日,也就是全国高考的第一天,吃过早饭儿子对我说:“妈,我和王某某一道去老师家补数学去了。”我“哦”了一声,像往常一样表示知道他的去向了。
王某某和我儿子同龄,是后来的邻居,M美女搬走后,就把房子卖给了王某某家。说是卖房子,其实M为了早日摆脱马厂长,房子一分钱没收,只收回刚装修不久的装修费。
王某某的爸爸和我是同乡同学,考取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在老张他们单位,也就是说和老张是同一单位的职工,所以他们一家搬过来和我家最熟悉,两孩子自然很快就融洽在一起。王某某过来的时候才几岁,可以说两孩子是发小。
王某某的爸爸买断工龄后在城里做了几年生意,后来生意不景气就到上海一家公司做会计去了。
老虎不在家,猴子成霸王。他妈妈根本管不了他,所以王某某初中三年上网吧多,经常夜里偷偷摸出门去网吧打游戏。他妈妈半夜起来如厕时,发现小房间的床上根本没有儿子的影子,于是穿好衣服骑着自行车大街小巷的找,找回来娘俩又是闹哄哄一场。娘要管,儿不服管。
他妈妈经常抓我当树洞:
小汇,我现在知道大街小巷的网吧有多少……
小汇,昨晚我的手机被小魔头掼坏了,我管不了他,我就打电话给他爸,他不给打,一把把手机抢过去掼坏了……
小汇,昨晚半夜我家又干仗了,把他找回家我就打他,没打几下两手就被他擒住挤在墙上动不了,气死我了。
……
我倒是没发现我儿子夜里偷偷跑出去,长大后我儿子才告诉我,小时候老张带他多,经常给他一巴掌,他被打怕了。他承认要不是小时候被爸爸打怕了,他肯定也会像王某某一样,他说那几年我没空管他,他有的是机会。还有就是他的班主任看得紧。
他的其他几个小伙伴也上网吧。近墨者黑。
我做生意的对面有一家做建材生意,育有一儿一女,大的是女孩,小的跟我儿子也是同龄玩伴。他们一共有五六个小伙伴。
我们那一块的人都知道建材老板惩罚两个孩子时的狠,非要把孩子拖出门外往死里打,让两孩子出丑长记性。可他的女儿好面子,死活不出门,要打就在家里打,打死算了。
建材生意家里家外都有零散的不同型号的钢筋放在地面上,方便客户选材。爸爸一个劲往外拖,十二三岁的女儿一个劲躺在地上死拽着钢筋不出门。小小年纪就晓得死要一张巴掌大的面子。
钢筋有多大的硬性想必大家都知道,手指粗的钢筋硬是被女儿拽弯了一个小弧度。
他老婆不能干涉,否则他打得更厉害,连老婆也一道打骂:晓得养不晓得教的婆娘。
我们也不能去说情,隔壁阿姨曾经看不过去就去给两孩子讨情,他说:我管我的孩子,关你什么事?
唉,跟我隔壁二哥一个样。这就是一些普通人家的野蛮管教和野蛮生长。
两孩子大了以后,我不知道他女儿怎样,但知道他儿子走上社会以后在网上赌博输了很多钱,窟窿洞大了,也不敢跟家里人说,再说今夕不同往日,他爸爸也管不到了。
五六个孩子,也就这家孩子打得最多最狠,但还是不成气候。现在也不知道怎样,应该幡然醒悟了吧。
所以初中阶段,我儿子在班主任的紧盯下,比他们几个相对来说要安稳一些。
但最后一个学期还是没守住。我是在那年高考的第一天发现的。
那天他和王某某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没走多远,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全国高考日,他们数学老师应该去监考才对。然后我打电话给数学老师,老师没接。儿子的班主任每年都会去监考,我就呼叫班主任老婆,我的“蚕豆酱”同学。一问才知道数学老师监考去了,而且儿子和王某某两个同学这个学期都没去老师家补数学课。
我明白了,这两个小东西狼狈为奸,用我们给的半学期补习费上网打游戏了。我气的眼泪哗哗。
中午他回来后我平和的叫他坐下来,我说有事跟他说。半学期没出漏洞,所以他若无其事坐下了,问我什么事。我那眼泪又哗哗流出来。他一下子站起来,慌忙问怎么啦,有事说出来啊,别哭啊。我说我知道你半学期没补数学了。他一怔,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说你妈我参加过高考,你老师今天要去监考,你去哪补数学啊?你们俩胆子太大了,竟敢拿补习费泡网吧,你知道这补习费是我抱肥料抱来的,你怎么就敢扔网吧啊?
他帮我抬过很多肥料,我怕伤他的力,常常把肥料拖起来站着,然后再轻轻的放下,这样就一头轻一头重,我把轻的那头给他,然后娘俩像拖死狗一样一步步移。他知道抱肥料有多吃力。
这次的眼泪好像比打他还难受,他连忙对我说:妈,你别哭了,我从现在开始好好干。
我说:高考过后就是你们中考,你来不及了。
他说:我抓多少是多少。
看他是真心改过,我把眼水一抹对他说:你要是真想抓,我给你个建议,主抓开卷考试部分,看一页拟个目录,然后把目录贴在书边,便于你考试时查找,不至于乱翻乱找而浪费时间。
他说看就看,后来每天看书看到下半夜,我催他两三次他才睡下。
中考分数下来后,他考了个尬分,在前两年的录取分数线上摆动,我估计上普高有点险。王某某更少,普高更无望。然后我和王某某妈妈商量着给两孩子买一个普高学籍,总得要给他俩上学,不上不下的年龄,出去打工不好打,学什么又捺不住一颗浮躁的心。
分数线下来后,儿子还考上了普高,临时抱佛脚真给我把学籍费挣回来了,1500块钱,我要抱多少肥料啊。不仅是钱的事,还因为儿子身上有亮点。
还是眼泪好使。
5.
通过“330”好友的指点,我知道儿子上的这所普高学校里,有一个高中校友在那里历任班主任,刚好从儿子他们这一届轮回跟班上,要是儿子能分在他的班里,像初中时一样,我肯定能省心不少。
开学之前,“330”帮我和那位老同学做了链接,想把我儿子塞到他的班上,他答应了。但录取生一开始必须随机分班,这样家长心里平衡。
儿子还是随机分在另一个班里。
老同学给我解释他亲戚家有个孩子也随机分在那个班里,亲戚好早就打过招呼,所以他不好一下子从同一个班里抽走两个学生。
然后我自己去学校要求转班。而儿子的分数在那个班站前几名,这个班主任不想放,叫我放心,只要孩子肯干,他绝对不会耽误孩子上大学。
老师这样说我反而不好意思,我说不是不相信老师,而是我儿子不好管,怕给老师添麻烦。他说没事,多多沟通交流,没什么解决不了的。
我只好作罢。
但后来儿子和这个班主任还真合不来,儿子说班里不是他一个,十之八九都反感这个班主任。我不能听儿子一面之词,私问了一下,学校里确实有不少人对这个老师颇有微词。但我还是叫儿子不要纠结老师的对错,只要学到老师传授的知识就行,三年时间一滑就没了,你要感恩还是记仇都是以后说了算,不是你现在说了算,我觉得没有哪个老师故意和学生对着干,而是你们这个年龄不服管。
儿子暂时给我压住了。可我有几次被这个班主任叫到学校去。儿子知道后有些生气,觉得屁大的事动不动惊动他老妈去赔小心,孝心上过不去。
这或许也是人的一个本性,有错时一般不审视一下自己,反而嗔怪别人。儿子是这一款。
我说你要是怕我跑嫌丢人,你就学乖一点,大家都省心。
一年半过后,儿子到底和班主任闹翻了,班主任打电话又把我叫了去。我当然是站在老师这边教训儿子,可儿子这时候根本不接受,问我跑过去干嘛,还跟这样的老师联手指责他,不分青红皂白。显然这句话是贬损老师,老师气的当着我的面拿茶杯要掼我儿子,我儿子拿起书包就走人,撂下一句话:我大不了不上学了总行了吧,反正班上转走的退学的不少了,也不多我一个。
老师当场放了话:走,走,走,现在我还不要你这一泡狗屎呢。
后面欲说不干不净的话,可能我曾经塞过他两次红包,吐了一半又忍住了,算是给我面子吧,我还是听出来了,但我不能说什么,老师遇到这些逆鳞正满身的家伙们,已经很难很累。
然后这个班主任非常非常生气,叫我立即去办转班手续,他还记得我一开始想转到哪个班的事。我心想,当初你要是放人的话,我们都消停省事,我养的人我当然晓得他小名,正叛逆着呢。当初我想放在熟人眼皮底下,他可能不敢随意轻举妄动。
儿子转班后,我再也没被学校老师传唤,儿子没再闹啥事。可能这就是师生缘的深浅吧。
儿子只考了一个公办大专。在他几个发小当中,他算是“功德圆满”了,有两个后来自费成人大专,有一个当了两年兵,还有一个复读一年后还是大专,没有一个够上本。
我想让他复读一年,以后不后悔,毕竟大专不是好的敲门砖。他说三年高中他是强迫自己完成的,复读就别提了。他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以后不后悔,也不怪罪我。
我说中考之前你做得不是很好吗?他说那是我强迫自己干的,我不想看你又吧嗒吧嗒掉眼泪。
哦,原来是为我干的。我没再强迫他,反正我从来没想着让他给我完成未了的宏愿,考个重点啥的,给我长长脸,因为我自己在有一年的高考中有三次板上钉钉的机会,最终还是无缘走进高校大门,我就开始相信人各有命。曾经因为有这样的思想,上文中提到的两个好友气得想把我按在地上擦地板。
从他的学历上看,我儿子不成功,也是我这个母亲的不成功。但我说句实在话,他能拿个专,我已经很高兴,要不是有“蚕豆酱”夫妇俩的托举、好友“330”的周旋、校友老师接盘,指不定他真的半途而废。
6.
我和老张一道送他去外地上学,吃过中饭我们就坐上了返回的火车。
那天我整整哭了一火车。
同车厢几乎都是送孩子上学回家的同乡,一个阿姨说:本来送孩子上学不觉得有啥难受的,受这个阿姨影响,我也难受了。她也跟着我哭起来,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自己。
而我想停却停不了,一直从上车哭到下车。长这么大从来没哭过这么长的路——一百多公里,这么长时间——两个多小时。
我想到儿子小时候好可爱,人见人爱,路过的陌生奶奶们走了好一段路还跑回来摸一摸他:这孩子真可爱。
我想起去亲戚家,要步行十几里路,我抱着他不方便,就不想去。亲戚们说我们帮着抱,不要你抱一步路。于是他就像个接力棒一样在亲戚之间传来传去,真的没要我抱一步路。亲戚们都说:这孩子这么一点点大就晓得心疼妈妈,不哭不闹,哪个抱都行。
我想到儿子断奶时,我某名奇妙好难受,好难受。而小小的他半夜想奶撕心裂肺的哭闹着,爬在被子上找我。好几天后我忘了他已经断奶,像平时喂奶一样,撩起衣服喂他奶,他吃了一口,然后抬头看着我,一脸询问的小样:我能吃了吗?我突然想起来,我们母子俩已经不可以这样链接。
我想到我和老张吵架,他光着小身板,拣起鞋子翘着小腿砸他爸:你猪,你猪。
我想到儿子几岁的时候,因为听我说过家里穷,过生日的时候,带他去超市买零食,前台付账时,超过20块钱,他退掉一部分。我说已经拿了,不退了。他说够了够了。
儿子很黏我,一直跟我贴身睡到头十岁。分床时就跟断奶一样,母子俩也很难受,分分合合,好一段时间才安稳下来。可我每天夜里都要去小房间看看他有没有打被子。
他一天没离开过我,这次去外地上学了,我们母子俩从起真正是渐行渐远,他像个翅膀长成了要独自飞翔的鸟,去慢慢适应,最终都要独立直面和承受大自然的风风雨雨。
我担忧又不得不放手……
(篇幅太长,暂且打住。各位冬安!)
【书迷小汇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