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父亲洗脚
◎雁城雪
那是去年年关的事情，父亲来深圳看我。
晚上，父亲不肯住旅馆，他要睡客厅的沙发，我怎么劝说他也不听。他说，现在家庭负担还很重，不要浪费钱。天气愈发地冷了，冲完凉到睡觉还有一段时间，所以睡觉前我们都习惯性再泡一下脚。我给父亲打来了热水，他却不脱袜子。我说，您怎么还不脱袜子，泡脚就是要趁热。父亲嗫嚅着，你先去休息，我等会就泡脚。看着父亲古怪的神情，我决定探个究竟。我静静地坐在父亲身边。他一直不动。我终于忍不住搬一条凳子坐到了父亲的对面，将他的双脚抬了起来。父亲忸怩着，想要挣脱。我说，爸，今天我给您洗脚。父亲的眼角瞬间湿润了，嘴里说，这使不得，使不得……
我快速地脱掉了父亲的袜子，父亲的双脚呈现在我的面前。这是一双怎样的脚啊。我双手抚摸着，是无尽的粗糙，仿佛是粗糙的树皮抑或是皲裂的稻田。细细看去，沟壑纵横，还有无数伤疤。我瞬间想到了阿尔布雷特·丢勒的名画《祈祷之手》：灰色的背景上，只画着一双正在祈祷的手，双掌合拢，伸向天空。皮肤粗糙，青筋暴露，关节突起，这是一双普通劳动者的手。
父亲的双脚与《祈祷之手》有着惊人的相似，皮肤粗糙，青筋暴露，还留下了无数的疤痕。也许是在建筑工地踩到铁钉留下的吧？它走过几十年的岁月，历经几十年的风雨，这双缺乏任何保养的脚是如此地粗陋。可是，它何尝又不是如《祈祷之手》伟大呢？他用自己的绵薄之力，为我们这个家庭做出自己有限的贡献。在这双脚的奔走之下，为我搭建了一个幸福的童年生活和美满家庭。如今，它还在为我们这个家庭奔走……
也许在这个世上，还有无数平凡的父亲，都有一双这样伟大的脚。一阵悲凉瞬间弥漫我的心头，我一定要好好努力，让父亲安享晚年。
原载《云浮日报》2017年8月17日《三江之韵》副刊、《清远日报》2017年4月30日《北江》副刊、《宝安日报》2017年4月19日《流金岁月》副刊，曾获坪山区幸福家庭大赛三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