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是多远。
说到“永远”，难免就会想起一个静谧温和的夏日午后。
那时正躺在床上发呆，某一前任突然问我：“你爱我吗？”
我当然回答爱。
然后她继续追问：“你会永远爱我吗？”，带着光亮的期待和热切隐藏在问号里不言而喻。
我沉默了一下，停顿半天说：“应该会吧”。应该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得我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真实地讲出来。
但她听到了，女人总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敏锐到极致，立马翻了个身坐了起来，神情严肃，一字一句对我讲：“那你立刻发个誓，如果最后娶的人不是我，你就终生不娶，孤独终老。”
期待和热切发出的光亮黯淡下来，变得锋利又咄咄逼人。
阳光穿透银色的窗纱，筛掉了刺眼与灼热，一轮轮印在床单上，恍惚间天旋地转。
抑制不住的眩晕感袭来，感觉像坐了一整夜过山车，又骑着木马绕了几百个圈。
那个下午我们一直在打太极，围绕着话题就两个字“永远”。
据她后来回忆，我支支吾吾犹犹豫豫的态度和言语彻底激怒了她。
“你就是不爱我”，分别的时候她留下这句话，电梯降落下去，她最后的余音还回荡在楼道里，转来转去一直粘在我身后甩不掉。
“你这态度好像个渣男。”那晚我和朋友聊到这件事情，他立刻指责我，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不经思考就答应这样的承诺不才是渣男吗”我反问他，朋友陷入沉默，我们隔着屏幕面面相觑。
恋爱里不愉快的小插曲很快过去了，但在这段关系里，“永远”这个词逐渐与“终生不娶，孤独终老”的毒誓划上了等号。
我很爱那个女孩，一起认真计划过未来的一切，但最后还是分开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欣然接受了这个结果，毕竟不是所有感情都能做到天时地利人和。
现在再想起，我竟有些庆幸那时自己没有讲出“永远”这两个字，或许这样双方分开前后都不会背负沉重的压力。
也很庆幸没有发那个对她来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毒誓。
喜欢一个人时的自私与不理智会像埋下的定时炸弹，在之后的某个不经意却又注定的时刻炸得人泣不成声。
以至于那段感情给我留下的后遗症就是，我变得极度讨厌永远这个词，觉得永远代表了欺骗、懦弱、自私、虚伪以及不切实际。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再没有和任何人发过带有永远的誓言。
甚至看到别人讲“永远爱你”，“永远在你身边”，我都觉得是虚假且不真实的。
这种行为在我眼里就像赌徒在押注开盘前握着护身符在心里求神拜佛。
爱情是一场漫长又曲折的赌局。
我可以有坚定走下去的决心，但不能给你一个保证不了的承诺。
当把这个观点分享给一个朋友时，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我。
永远代表的难道不是甜蜜、忠诚、热烈、守护和恋爱里的安全感吗，她激动地差点把吃冰激凌的勺子咬断。
好像对永远这个词的理解因人而异。
像我这种就觉得没有什么是能够永远存在的，凤梨罐头有一个月保质期，质量最好的口香糖二十四个月难逃变质，就连太阳几十亿光年之后也会灭亡。
和说着这些在时间面前虚无又没有把握的誓言相比，我可能更倾向去做一些实际的事情。
是不是天秤座都是这么想的，朋友开玩笑地问我。
信星座和求神拜佛没有什么本质区别，我示意她冰激凌要化了。
电影和书里的主人公在分手时候，往往会有一方质问另一方：“你不是说过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为什么要骗我”，场景普遍是大雨倾盆、列车离站或者酩酊大醉、毕业分别。
被质问者会既心虚又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没有骗你，那时候的我真的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永远是那个时候的永远，永远也仅仅代表从前的我们的永远。
爱情是一个个“发生了积极共鸣的微小瞬间”。
也就是说，当你说我爱你的时候，是一个瞬间的感觉；
当你说我会永远爱你的时候，也是一个瞬间的感觉。
我不知道永远是多远，但午后的阳光该落下还是会落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