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外的神战余烟尚未散尽,樱络神族的圣殿却已被一种冰冷的死寂笼罩。
殿外的白玉广场上,凝结的血迹还带着魔族悍将的腥气,那是三天前樱络太子率神族铁骑踏平魔妖联军时留下的。
战旗上的“樱”字在神光下猎猎作响,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万年来无人能及的战功——北击蛮荒妖族,西破魔域十二重关,南镇幽冥异动,这位太子殿下是神族刻在骨血里的常胜符号,也是神皇座下最锋利的剑。
神皇能稳坐这凌霄宝殿的龙椅千年,世人皆知,靠的从不是他日渐衰退的神力,而是太子樱络那令三界胆寒的枪。
可此刻,这柄剑,要被自己的铸剑人亲手折断。
“樱络勾结魔族,秽乱后宫,罪证确凿,当诛!”
神皇的声音透过殿门传来,带着刻意拔高的威严,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殿下侍立的众神官噤若寒蝉,没人敢抬头,更没人敢质疑——谁都清楚,那位被指为“秽乱”对象的玉嫔,自始至终都在自己的寝宫闭关,连太子的面都未曾见过。
真正的罪证,从来只有一条:樱络的光芒,早已盖过了神皇。
殿门“轰”然碎裂,一道银白身影裹挟着未散的硝烟踏了进来。樱络一身银甲未卸,甲胄上还沾着魔族的黑血,唯有腰间悬挂的樱络玉佩,在杀伐气中透着几分属于神族的温润。
他的枪斜拖在地,划过金砖时溅起火星,每一步都像踩在众神的心跳上。
“父亲。”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的神光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双曾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了战场上的凌厉,只有难以置信的痛。
“他们说,你要杀我。”
神皇猛地拍案而起,龙袍下的手死死攥紧:“放肆!朕是神皇,杀你何须理由?你可知你功高震主,早已让神界……”
“我只问你,”樱络打断他,枪尖“呛”地刺入地面,整座圣殿都在震颤,“那些罪名,是真的吗?你要我死,是真的吗?”
他想起幼时,父亲曾将这柄银枪放在他手里,笑着说:“樱络,神族的未来,要靠你守。”
他想起每次出征归来,父亲总会在殿门口等他,递上一杯温酒,说:“吾儿辛苦了。”
他想起自己为了替父亲稳固地位,一次次将觊觎神皇之位的旁支斩落马下,哪怕背上“冷血”的骂名也毫不在意。
原来那些温情,都抵不过权力二字。
神皇被他眼中的痛楚刺得一窒,随即恼羞成怒:“是又如何!朕是神皇,容不得任何人威胁朕的地位,哪怕是你!”
最后一丝希冀,碎了。
樱络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震得殿梁上的琉璃瓦簌簌作响。
他缓缓松开了紧握枪柄的手,那杆饮过无数强敌鲜血的神枪,“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悲鸣。
“我为樱络神族征战万载,护你神皇之位无忧,”他望着高高在上的父亲,一字一顿,“原来,我护的,是要我性命的刽子手。”
说完,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圣殿。
众神不敢拦,神皇僵在原地,看着那道曾为他撑起整个神界的背影,竟发不出一丝声音。
樱络没有回自己的东宫,也没有理会身后传来的任何呼喊。他径直走向神界最边缘的那座高台——诛仙台。
台下是翻滚的混沌罡风,传说任何神佛仙魔,只要坠下此台,便会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他站在台边,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金碧辉煌的神界。
那里曾是他用生命守护的家园,有他敬过的父,有他爱过的族。
如今,只剩一片空茫。
晚风吹起他银甲的流苏,也吹落了他发间别着的一朵樱络花——那是他出生时,母亲亲手为他戴上的,说这花象征着神族的荣耀与温柔。
花瓣飘落,坠入下方的混沌之中,瞬间被罡风撕碎。
樱络闭上眼,纵身一跃。
没有犹豫,没有留恋。
只留下诛仙台上,一缕尚未散尽的、属于常胜将军的气息,和远处圣殿里,神皇骤然苍老的一声呜咽。
从此,樱络神族再无常胜太子,只余一段被罡风永远吹不散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