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茗，快过来啊！”
红毯对面是你挚爱的好友小雨，周围的人都在催促。
“快点快点，小雨都等你半天了！”
“愣着干嘛呢，快过去呀！”
你回过神，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色礼服，努力露出一个笑容，缓缓走向红毯那一端。
第一步，你僵硬地适应着第一次上脚的高跟鞋。
你和小雨是在高二认识，当时的你是班上同学眼中的怪人，上课下课从来都安静无话，抱着一两本书就能在角落座位呆上一天，没有一点存在感。
自由分座位的那天，明媚自信的女孩扎着高马尾向你伸出手：“你好，我叫小雨，以后咱们就是同桌了。”
你翻书页的手顿了一下，正好看到书上一句诗词：雨打梨花深闭门，忘了青春，误了青春。
小雨······你抬起头看向她，即使隔着自己厚厚的刘海与眼镜，你依旧觉得她的笑颜比光线明媚刺眼。
你摘下眼镜，动了动嘴，声音因为许久未开口而有些干涩：“你好，我叫阿茗。”
第二步，高跟鞋踩踏在红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砰！”重重一声，横空飞来的篮球重重砸在你的脸上。
买水回来的小雨正好就看见你捂着半张脸摔倒在地：“阿茗！”
小雨飞快地跑了过来，把你从地上扶起来，再送到一边坐下，随后弯腰捡起那个篮球，怒气冲冲地喊了一嗓子。
“谁干的？”
旁边篮球场吊儿郎当的高大男生冲小雨抬了抬下巴：“砸了不就砸了吗，这么娇气干嘛？”
“再说了，她长得也不咋样的，就当给她免费整容呗。”
“要不你让哥哥亲一口，哥哥让你砸回来？”
说着还对小雨吹了声口哨，引得整个操场哄然大笑。
在这一片嘲笑声里，小雨终究是个脸皮薄的女孩子，她气得脸通红，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你被砸的那边眼睛不受控制流着泪，疼痛促使你对着烈日眯上了半边眼睛。
太吵了。
你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向小雨，拿走了她手里的矿泉水。
在全操场的注视里，从容不迫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当所有人都以为你就这么怂了，接着三两起哄的时候，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水瓶砸到了那个带头起哄的男生头上，再夺过小雨手里的球，往他脑袋上来了一次二重扣。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你拉着小雨转身就走，身后响起的叫骂声你丝毫没搭理，还没走出两步就似乎想起了什么，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个小物件丢了过去。
清脆一声响，小东西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众人这才看清，这是一面镜子，就是那种女孩子会随身携带着的化妆镜。
你用及其平淡的语气留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随后带着小雨转身离开。
“既然摔碎了，就麻烦你自己去趟厕所了。”
边上一个男孩用手肘捅了捅身边同伴：“她这句话是啥意思啊？”
小雨的解释适时从一边传来：“没有镜子就撒泡尿照照，千万别随地大小便，不卫生。”
“哈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静默了几秒，也不知是谁没忍住第一个笑出声，高大男生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既是因为疼痛，也是因为丢了脸面。
这是你这一生，为数不多勇敢的一次。
第三步，你依旧维持着少有的自信微笑。
“阿茗阿茗，快来！”高三分班之后，两人变成了隔壁班，这天小雨鬼鬼祟祟地把你叫到门后，手里好像偷偷藏着什么东西。她把你拉到只有你们两个人的地方，然后偷偷从怀里献宝似的捧出一幅画，手抬起来一半，你愣住了。
“快夸我快夸我！”
画上的人既陌生又熟悉，五官是你，却又更加精致好看，去掉了厚厚的眼镜呆呆的刘海，画里短发的她显得更加自信。你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画上的自己，声音有些颤抖：“这···是我吗？”
她重重点头，十分爽朗地笑开了：“你以后一定会是最最最自信最最最漂亮的女孩子！”
她又掏出了另一幅画，很显然是她自己，和现在的她几乎没有变化，姿势都是一样的剪刀手，两幅画摆在一起竟然让人觉得莫名地般配。
般配？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你小心翼翼收下了那张自己的画，接到手才发现右下角有一行落款。
“一辈子都爱你的小雨！”
第四步、婚礼宣誓台上的灯光转向你，你轻轻地眯了眯眼睛。
“三、二、一！”
咔嚓，摄影机定格下了两个第一次穿婚纱的女孩，刚拍完照片的小雨就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一边，你给她递过去一瓶水，她灌了几大口累得连连摆手：“我从来没想到过拍婚纱照是一件这么累的事情，我只觉得刚成年的时候拍一组婚纱照很浪漫。”
她抬头对你一笑：“尤其是和自己最好的朋友一起，对吧？”
你垂下眸子也一笑，可不知名的情愫却在心里迅速滋生，你掏出手机：“出片还要几天，要不我们再自拍一张吧。”
小雨当然赞同，靠在你的肩膀上，你怕这一幕转瞬即逝，立马摁下了拍照键，然后迅速收起手机。她对此有些不满：“你倒是给我看一眼呀，拍得好不好看啊？”说着就要去夺你手里的手机。
“我饿了我饿了，拍了一天你不饿吗？”
“我想吃海鲜！”果然小雨心思单纯。
你看着她先一步进了换衣间后，才小心翼翼地拿出了手机，刚才那张照片还安静地躺在相册里。长头发的女孩歪头靠在你的肩膀上笑得灿烂。
第五步、第六步，红毯那端的小雨笑得明媚张扬，就像是你们初次见面。
你新买了个戒指，戴在了尾指上，她看到了也嚷嚷着要买一个，你抬起左手冲她笑了笑：“不懂了吧，戴在这个手指上的意思是单身主义。”
她回答你：“其实谈不谈恋爱也不那么重要啊，都是奔着结婚去，但是毕竟浪漫的只是婚纱而已，而且已经和你一起穿过啦。”
你想到一起穿过了婚纱，是不是也算结过婚了。
当天，你抱着膝在沙发上窝了一晚，破晓的时候你把戒指从左手尾指摘了下来，戴到了右手尾指上。
从单身主义变不婚主义。
第七步、第八步、第九步、第十步，红毯终于走到尽头。
你停在小雨面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作为伴娘的你只需要拿出新娘要交给新郎的婚戒，然后站在红毯的边缘做一个看客就够了。
“新郎新娘交换对戒。”
你终于还是把这个陪伴了你整个青春的女孩子，交付给了另一个男人。
今年是你和小雨认识的第十年，红毯走到尽头一共是十步。
你们一起穿过婚纱，一起踏入过婚礼殿堂，你的尾戒里刻着小雨的名字，你有太多的话想说，你早已经长大了，如小雨画上的那样剪掉了长发，化着精致的淡妆，变得大方外向。
可始终还有很多话无法宣之于口。
最后的最后，你敬了小雨一杯酒，一饮而尽后你对着二位新人遥遥举起空杯，酒有点上头，你说：“小雨，新婚快乐，这个十年，不再是我炽热的十八岁了。”
大梦初醒。
你在一个寒冷的早晨又一次逃出医院，时间刚好是早上七点半，你打算去一家早餐店，你脚上的冻疮使你每走一步路都非常艰难。
你看着戴着围裙的阿姨正熟络的烙着油饼，你问她：“阿姨，有没有葱花饼？”
她回答：“没有，不过我可以给你烙一张葱花饼。”
你失落的说道：“算了，那我下次再来。”
阿姨点点头继续手上的动作，见你转身离开，嘴里嘟囔了一句：“大早上吃葱花饼，嘴里会留着一股味。”
这话混着空气的湿度进入你的耳朵，你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关于高中上学时的记忆碎片，你总是会在早上7点30分准时跑出教室去餐厅买葱花饼，然后排在长长的队伍里，等一个人。你无法看清她的模样。
你看着远处走来的医生，赶紧躲进了街边的巷子里，周边都是一些卖早点的小铺，有热乎乎刚出炉的包子、肉饼，也有骑着单车去学校的学生，你闻着两边居民楼的阳台上飘来的香气，肚子更饿了，为买不到葱花饼而懊恼。
你穿过小巷，来到人行道，在红灯亮起来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忽然有人小心地碰了一下你的手臂，你往旁边看去，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将手里的热豆浆递了过来，抢在你面前说道：“你笨死了，每次都抢不到葱花饼。”
街边对面亮起了绿灯，你手里感受着这杯热豆浆的温度，你看向她，心忽然软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