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场直播连线中,一位家长向张兆鹏老师讲述了她的困境。她的孩子在2岁零1个月时被确诊为自闭症,目前4岁,正在一家专门的培训机构进行康复训练,每月花费1000多元。孩子没有语言发育迟缓,但记忆力惊人,对英语单词和文字特别敏感,表现出一些“超功能”特质。面对孩子的未来,这位母亲充满了焦虑与迷茫。
而张兆鹏老师的回应,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停留在常规的安慰或康复建议上,而是直指一个更为根本、也更具冲击力的问题——诊断的准确性,以及“标签”本身可能带来的深远影响。
一、心理学者无能为力之处:这不是心理问题
连线一开始,张老师便坦诚地划清了界限:“我作为一个心理学的老师,是没有办法解决的,因为这个它不是一个心理问题,这就是一个发育问题。”他坦言,自己无法用共情去消解家长日复一日的痛苦与绝望,也无法给出“孩子会好起来”的空洞承诺。但他分享了自己与这类孩子相处的心态转变:从视他们为“麻烦”,到欣赏他们每一个都是“小佛陀一样的存在”,自由自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种状态的调整,是他认为家长需要修炼的第一步——带着深深的祝福与欣赏,感恩这个孩子的到来。
二、令人警惕的“高功能自闭症”:我听到这个词就很害怕
当家长提到孩子有“超功能”,尤其擅长记忆和英语时,张老师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直言:“我听到‘高功能自闭症’这个词我是很害怕的,非常害怕。因为极有可能,你这个孩子已经被误诊了。”
他根据自己的经验指出,许多被送来、被贴上“高功能自闭症”标签的孩子,实际上只是发育有些迟缓,其某方面的天赋尚未完全显现。“我见过10个里边有6个跟我说孩子是高功能自闭症的,往往这个孩子是没有自闭症的。” 他进一步批评了当前某些诊断机构的标准和倾向:“医院断定这个事情有问题,比他断定这个事情没问题,他们承担的责任要少得多。” 因此,他认为很多孩子是被过早、过度地诊断了。
三、真正的自闭症是什么样?去看看那些流浪者
为了让家长理解,张老师用了一个强烈的对比:“你去农村看看,真正的自闭症那个人长啥样?他在村子是流浪的,完全没有意识的……那是真正的自闭症。” 而那些被诊断为高功能自闭症的孩子,如果能正常大小便、正常生活,很可能只是被贴错了标签。
他甚至举了一个极端的例子:按照现在的标准,数学家韦东奕“100%是高功能自闭症”。但他反问,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就该用这个标签去定义他、限制他?
四、是给自己一个交代,还是对孩子负责?
张老师分享了一个令他心痛的案例:一对公安体系的高知父母,坚持称自己15岁的孩子是“高功能自闭症”,仿佛只有这个标签,才能为他们多年来的努力和孩子的“不听话”找到一个合理的结语。张老师质问:“你非得用‘高功能自闭症’为你这些年给孩子付出的努力,给自己一个交代吗?……你到底是在想对自己负责,还是对你这个真实的孩子负责?”
他指出,给一个发育阶段有差异的孩子贴上病理化标签,当下会让家长感到“舒服”——终于找到了答案,结束了迷茫。但代价是,全家和孩子要终其一生为这个标签负责,承受本不该承受的异样眼光和特殊对待。
五、打破“标准件”的勇气:拒绝被定义,拥抱独特天赋
张老师坦言,自己是最不喜欢做“标准件”的人。他希望孩子保留各自的特质,而不是被社会统一的验收标准所改造。这需要家长拥有“被讨厌的勇气”,敢于不在乎外界的评价。他以自身经历为例:从小被亲戚视为“油嘴滑舌、碌碌无为”的异类,但当他跳出那个评价系统,才发现自己的独特价值,如今创造的财富远超整个家族的总和。
他呼吁家长,不要为了迎合社会标准而压抑孩子的天赋。与其焦虑于“治愈”一个可能并不存在的疾病,不如转换视角,去发现并培育孩子身上已有的闪光点。他分享了自己的医院正在做的实践:让一些孩子做手工艺品到景区销售,或是将喜欢评书的孩子送到相声机构去工作。他相信,即使孩子终其一生无法完全自理,也不妨碍他与我们成为最亲密的生命伴侣。我们能做的,是规划一个更好的归宿,“不枉他来这个世界走一趟,不枉他喊我们一声妈妈。”
一份沉重的提醒
这场连线没有给出简单的安慰,却抛出了一个沉重而现实的提醒:在面对孩子的发育差异时,我们是否过于轻信和依赖一个标签?这个标签带来的,是有效的帮助,还是无形的枷锁?张老师最后建议家长亲自带孩子去看看真正的自闭症是什么样,再做判断。他的言辞犀利甚至有些激进,但其背后,是对无数可能被误诊、被限制的“天才”们深切的痛惜,以及对家长盲目寻求“标准答案”这一社会现象的深刻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