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愈发皎洁，洒在老梅的枯枝上，像是给它镀上了一层银霜。
我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上古花神，舍身救仙，这般情节，便是最精彩的话本，也写不出其中的万分之一。
白衣仙人望着老梅，神色肃穆，他对着枯梅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恭敬：“花神大人，昔日恩情，赤渊没齿难忘。今日吾仙力恢复，定当竭尽全力，助大人重焕生机。”
说罢，他抬手凝气，指尖涌出浓郁的仙力，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带，缓缓注入老梅的枝干。
金光所过之处，皲裂的树皮，竟一点点地愈合。那些枯萎的枝桠，也开始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着仙力的滋养。
我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老梅，心中满是期待。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金色的仙力注入枝干后，竟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被硬生生地弹了回来。赤渊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仙长！”我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
赤渊摆了摆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脸色愈发苍白：“花神大人的修为，乃是上古神力，吾的仙力，与之相冲，非但不能助她恢复，反而会伤了她的本源。”
他望着老梅，眼中满是无奈：“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之际，一阵风起，卷起老梅的枯枝，发出沙沙的声响。紧接着，我看见，老梅的枝干上，竟开始一点点地泛红。
那红色，不是寻常的梅红色，而是一种浓郁的、近乎血色的红。
红色从枝干蔓延开来，很快，便覆盖了整株老梅。原本枯槁的树皮，变得光滑细腻，像是上好的红玉。那些虬曲的枝桠，也开始抽出新芽，嫩芽舒展，化作一片片小小的、血红的叶子。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那些红叶之间，一朵朵梅花，悄然绽放。
那梅花，通体血红，花瓣层层叠叠，像是用鲜血染就而成。它们在月光下，肆意地舒展着，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幽香，那香气，清冽而醇厚，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满树血色红梅，在月光下盛开，美得惊心动魄，也美得带着一丝诡异。
赤渊怔怔地望着那株红梅，眼中满是震撼：“这……这是上古花神的真身之相……”
话音未落，满树的血色梅花，忽然簌簌作响。一片片花瓣，从枝头飘落，在空中盘旋飞舞，最终，凝聚成了一道身着红衣的女子身影。
女子身着一袭烈焰般的红衣，墨发高挽，簪着一支红梅簪。她的面容，美得不可方物，眉如远山，眸若秋水，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清冷的笑意。
她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红光，与满树的红梅，融为一体。
赤渊见状，连忙躬身行礼：“赤渊，见过花神大人。”
我也跟着拱手作揖，心中满是敬畏。
红衣女子，也就是上古花神，缓缓抬眸，目光落在赤渊的身上，声音清冽如寒梅：“赤渊，不必多礼。你能化形，也算不枉吾当年舍了千年修为。”
赤渊连忙道：“若非大人出手相救，赤渊早已魂飞魄散。此恩，赤渊永世不忘。”
花神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我，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沈清辞，你这书生，倒是有趣。”
我被她看得有些局促，讷讷道：“花神大人谬赞了。”
花神轻笑一声，道：“你救了赤渊，照料了他三年，却不求富贵，不求长生，只求吾能重焕生机。这般心性，倒是难得。”
她顿了顿，又道：“赤渊欠你一份恩情，吾也欠你一份因果。你且说吧，你想要什么？吾与赤渊，定当满足你的心愿。”
赤渊也连忙道：“正是。沈清辞，你尽管开口。”
我看着满树的血色红梅，又看着眼前的花神与仙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我寒窗苦读十数载，所求的，不过是金榜题名，一展抱负。可如今，见识了仙神的风采，知晓了世间的奇遇，那些功名利禄，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沉吟片刻，抬起头，看着花神，认真地说道：“花神大人，我不求富贵，不求长生。我只希望，能拜您为师，学习您的本事，护一方水土，守一方安宁。”
我自幼便有一个心愿，希望能学有所成，造福百姓。如今，有机会拜上古花神为师，习得无上神力，这便是最好的机缘。
赤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好！好一个护一方水土，守一方安宁！沈清辞，你果然不是寻常之人！”
花神静静地看着我，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许。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罢。吾隐居千年，早已厌倦了世间纷扰。你这书生，心性纯良，胸怀大志，倒是个可塑之才。吾便收你为徒，传你上古花神之力。”
我大喜过望，连忙跪地叩首：“弟子沈清辞，拜见师父！”
花神微微一笑，抬手将我扶起。她指尖轻轻一点，一道红光便没入了我的眉心。刹那间，一股暖流，从眉心蔓延至全身，我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脑海中，也多出了许多关于花草树木的知识，以及修炼的法门。
就在这时，花神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赤渊见状，大惊失色：“花神大人！您这是……”
花神轻轻一笑，道：“吾舍了千年修为，本就只剩一缕残魂。今日能重焕真身，收得弟子，已是了却了最后的心愿。如今，吾将这缕残魂，融入这株梅树之中，日后，它便是吾，吾便是它。清辞，你且记住，心怀善念，方能驾驭上古神力。他日，你若能学有所成，定要记得，护佑这世间的花草生灵，护佑这凡间的黎民百姓。”
话音落下，花神的身影，化作点点红光，融入了满树的血色红梅之中。
满树梅花，在月光下，开得愈发绚烂。
赤渊望着那株红梅，久久不语。
我站在梅树下，轻抚着那血色的花瓣，心中百感交集。
三年前，我救了一尾锦鲤，却不知，背后藏着这般惊天动地的恩情。
三年后，锦鲤化仙，枯梅成神，我竟拜入了上古花神的门下，习得无上神力。
夜风拂过，带来满院的梅香。我抬头望向天边的明月，心中忽然充满了力量。
从此，我不再是那个寒窗苦读的落魄书生。
我是上古花神的弟子，沈清辞。
我将带着师父的嘱托，带着赤渊的情谊，带着这满树红梅的祝福，去守护这一方天地，去书写属于我的，不一样的传奇。
而那方青瓷缸，依旧摆在小院里。只是缸里，再也没有了那尾红鳞锦鲤。
唯有满院的梅香，伴着月光，岁岁年年，不曾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