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4年1月1日,我87岁,在三亚的海风里,准时与晨光撞个满怀。
清晨六点,换上紫色瑜伽服站在阳台,椰子树在微风里轻晃,远处的海雾裹着朝霞漫过来,暖融融地落在肩头。伴着海浪拍岸的轻响练半小时瑜伽,筋骨舒展间,岁月的褶皱仿佛都被海风抚平,这是我坚持了数十年的晨起仪式,无关养生教条,只关乎与自己身体的温柔相处。
七点整,踱步到隔壁彦家吃早餐,这是我们二十多年的默契——当年三人一拍即合在三亚买房做邻居,从此三餐四季,岁岁相依。彦总把我们当幼儿园小朋友般宠溺,蒸好的铁棍山药泥被捏成各式小动物,晓美盘里是乖巧的小兔子,旁侧配着嫩生生的胡萝卜,而我面前,是一只白白胖胖的小肥猪,旁边卧着一根油润的香肠。明明我如今身形苗条,体重不足130斤,反观彦,体重常年在150到160斤间徘徊,想来是骨子里藏着几分羡慕,才故意逗我。也罢,看在这份不厌其烦的用心上,便不和她计较这份小小的“偏爱”。
早餐过后,三人结伴去海边。瑞瑞早已在沙滩上支起画架,正专注地勾勒日出。人到中年的她,已是国内知名画家,眉眼间复刻了妈妈年轻时的惊艳,是妥妥的大美女,却比四十岁时的彦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柔和与恬静。晨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画笔起落间,海天相接的绚烂便跃然纸上,这大概就是热爱最动人的模样,无关年龄,只关乎内心的丰盈。
九点半返程,我们的绘画时光准时开启。晓美家的玻璃阳光房宽敞明亮,一张十米长、三米宽的画桌,足够容下我们三人的欢喜。晓美正为孙子潜心创作一幅两米长、一米半宽的《寒梅傲雪图》,笔下红梅娇艳欲滴,却又透着铮铮铁骨,柔软的毛笔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灵魂,能将梅花的风骨描摹得入木三分,放眼当下华夏,能有这般造诣的,怕是唯有晓美一人。某名校老校长,还有袁小睿的领导,皆是她这幅寒梅图的忠实爱好者,想来这份喜爱,不止源于画作本身,更源于她笔下梅花里藏着的那份坚韧与风骨。
彦过完第六个本命年,忽然迷上了画桃花,九十岁的孙总总在一旁打趣,笑着调侃:“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了,天天画桃花,难不成还盼着桃花运?”话音刚落,袁老板便拉着孙总去海边打太极,只剩杨老师在一旁研磨泡茶,眼底藏着几分小得意,心里暗暗思忖:看着别人家的俊媳妇喝茶赏画,多惬意,打什么太极,实在无趣。
岁月就在这般静谧祥和中缓缓流淌,无人催促,无人打扰,唯有笔墨生香,情谊绵长。不知不觉间,我的一朵牡丹已然成型,花瓣层层叠叠,艳而不俗,恰如我们这八十余年的人生,历经风雨,终得安然。
人到暮年才懂得,真正的心理健康,从不是无灾无难,而是有能力把日子过成自己喜欢的模样。有三五知己相伴,有热爱的事物可寻,有温暖的日常可盼,不必纠结年龄,不必焦虑岁月,接纳自己的一切,包容他人的小脾气,在烟火气里寻诗意,在平淡日子里守欢喜。
就像我们三人,有人爱寒梅的傲骨,有人喜桃花的烂漫,有人钟牡丹的雍容,各有偏爱,各有欢喜,却能彼此陪伴,彼此成全。这大概就是岁月最好的馈赠:历经千帆,归来仍有老友在侧,心中仍有热爱可寻,眼底仍有星光可盼。
87岁的清晨,海风温柔,晨光正好,笔墨生香,知己相伴,这便是人间最值得的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