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济川门城楼,我们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沿着蜿蜒的古城墙继续向东。
城墙上的青砖被岁月打磨得温润,脚下的石阶似乎每走一步,都在叩响千年的回音。
不多时,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意映入眼帘,这便是藏在城东乌石山脚下的龙潭公园。
龙潭公园紧邻母亲河汀江。
眼前的乌石山是卧龙山的支脉,远眺过去,恰似一条盘曲而卧的巨龙,而乌石山便是那高昂的龙头,正吞吐着千年不息的汀江之水,这或许正是“龙潭”得名的由来。

步入公园,古树参天,浓荫蔽日,暑气顿消。汀江流经此处,水流放缓,汇聚成深潭。
岸边奇岩怪石星罗棋布,有的如悬垂的钟磬,有的平整如桌如席,任由游人想象。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试剑石”。
相传八仙之一的吕洞宾曾云游至此,在此磨剑试锋,一剑下去,便在这顽石上留下了那道深深的“S”形痕迹。抚摸着这道石痕,不知是神话的浪漫,还是岁月的鬼斧神工,让人浮想联翩。
公园不仅景美,更富人文气息。

宋慈亭静立一隅,让人想起那位曾在此任县令的“法医学之父”;上官周纪念亭则纪念着清代著名的画家与篆刻家。此外,阳明亭、长寿亭、同乐堂,连同古朴的古戏台和避雨长廊,共同织就了长汀人悠闲的生活底色。
走出龙潭公园,城墙依旧在侧。前行不久,便到了朝天门前。稍作停留后,两座极具代表性的古建筑相继出现:大夫第与八喜楼。
大夫第占地六百平米,享有“八闽第一雕花楼”的美誉。
整座建筑是一座精美的木雕艺术殿堂,木雕、石雕、砖雕、灰塑无处不在,玲珑剔透。

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它的屋顶,由一千六百多个斗拱层层叠叠,分为五级托举而起,状如凤凰展翅,因此又得名“五凤楼”。仰头凝视,那繁复的结构仿佛是凝固的乐章,奏响了古代工匠的高超技艺。
紧邻其旁的八喜楼,则是一座三层半高的传统客家跑马楼,翘角飞檐,画栋雕梁。
如果说大夫第是视觉的盛宴,那么八喜楼便是文化的长廊。
作为客家民俗文化展馆,它生动展示了客家人一生中最为隆重的八大喜事:花烛之喜、添丁之喜、成人之喜、立灶之喜、乔迁之喜、金榜题名之喜、寿诞之喜以及丰收之喜。

漫步楼中,仿佛阅尽了客家人勤勉乐观的一生。
过了八喜楼,我们穿过廊桥,横跨汀江,这一次,来到了充满市井烟火气的水东街。
这是一条形成于宋代的老街,也是古汀州的贸易心脏。
街道两旁是典型的骑楼式建筑,一楼商铺,二楼住人,行人走在廊下,雨天不湿鞋,晴天不晒日。
这里不仅见证了古代商贸的繁华,更因曾是苏区物资集散地而被誉为“红色小上海”。

如今,它已变身为热闹的休闲街区,街口的“红色小上海”群雕,无声地诉说着往昔的荣光。
回望这一路的旅程,不得不提的,始终是那绵延五千米的汀州古城墙。
这十华里的城墙,依山傍水,气势恢宏,经由高山、平地、河滨,构成了汀州府城和长汀县城坚固的物质外壳。
而在城墙之上的十座城门,以其独特的形态、地位为人们津津乐道,流传最广的莫过于“十大城门九把锁”的传说。

相传古时,这十座城门,每到夜间大多是要上锁封闭的,唯独济川门例外。
济川门虽有关卡,却从不落锁,常年有官兵值守,只为方便那些深夜有急事的人——无论是策马扬鞭传递紧急公文的驿卒,还是披星戴月巡逻的捕快,亦或是家中有人急病需连夜求医的百姓。
这一扇“关而不锁”的济川门,不仅锁住了城池的安全,更打开了长汀这座古城千百年来温情与包容的胸怀。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汀江水面,泛起粼粼波光。长汀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在诉说着它的古老与鲜活。
今天,我们走过这里,不仅是一次身体的漫游,更是一次心灵的归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