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人活到三十几岁,忽然就懂了“身份”这两个字的意思。
小时候总觉得“我”就是我自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可现在不一样了。在父母跟前,我是孩子,得报喜不报忧;在单位里,我是员工,得任劳任怨。每一个身份都像一副面具,戴久了,竟忘了自己本来的面目。
上周老同学聚会,酒过三巡,有人提起当年的事。说我们几个半夜翻墙出去喝酒,被教导主任追着满校园跑。大家都笑,笑着笑着就沉默了。当年那个敢翻墙的少年,如今西装革履,说话滴水不漏,连喝酒都要算着量。
散场时,一个同学拍着我肩膀说:“你还是老样子。”我点点头,心里却清楚,老样子早就不在了。
回家的地铁上,看见对面坐着一群高中生,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笑得肆无忌惮。我盯着车窗上的倒影看了很久,那张脸还是我的脸,可眼神已经不是我的眼神了。
到站了。下车前,我对着车窗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点当年的笑。玻璃上那张脸动了动,却只显出疲惫。
出站时起了风,我裹紧外套,想着明天还要早起,还要开会,还要应付一堆琐事。至于那个翻墙的少年,就让他留在那个夜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