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园(5)

过了很久很久,我开始新一轮的复习后,才又重新翻开那本书,一大页纸上简简单单写着:九年级3班 张敏敏。那八个字,仿佛在明目张胆说,你好呀,我是张敏敏呀。


日子依然过的匆忙,中考将近,人人都在争分夺秒与时间赛跑。张敏敏也是。我也是。最多的交集也止于晚自习前的那段时光的每次借书。偶尔简单对话,偶尔微笑而过。

我从初一开始就住宿了,不在学校,而是学校附近的人家里。那里的家家户户几乎都收住宿的学生,院里屋子像老胡同里的四合院那样,各占一角,除了主人住的,几乎所有的空房子都住满了的学生,有的人家甚至厨房也租了出去,灶台和学生共用。学生们做饭的工具,条件好的是煤气灶或者电热锅,一般一点的用煤油炉子。睡觉的少数是炕,主人还会烧一下,冬天暖烘烘的,不过收费要高一点;大多数的是炕,但是不烧,冷的时候电热毯,收费稍微便宜一些,但电费自付。我稍微幸运一点点,住在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叫姑奶奶却只是称呼的姑奶奶家,她会帮我们烧炕。

中午做饭的时候,各个屋里都香喷喷的,吃饭的时候到院子里去,吐槽吐槽老师,八卦八卦同学,聊聊情窦初开的日常……饭后小睡十几分钟,热热闹闹去学校。

我在初三之前周末总要回家,去取下一周的口粮,面粉,土豆,和自家种的蔬菜,烤大饼,妈妈晾干的机器面……现在家也不常回了,有需要的,从住宿的主人那里借一下电话,那种电话是有电话线和底座的真正的电话,号码是×××××××的那种,打给村里,再转告给家里,家人就会在赶集的时候骑自行车送过来。

但张敏敏就不会经历这些。因为他家就在学校门口的镇子上。听同学说。怪不得每次百草园里读书他都比我早到,有意无意地,心里居然有些羡慕他。不过我也同情他,翻山越野骑自行车走十公里的经历他就不会有了。

但那时候的我从来没有过胆怯,按时做饭吃饭、合理安排时间学习……无论学业还是生活,两点一线间重复没有觉得枯燥,只知道满心的付出、使劲的努力。仿佛只要努力就会成功、只要努力就会出人头地。

然而事实证明,努力不一定成功。或许曾经,我是不够努力。高考第一年张敏敏就考上了重点,我没考上。复读一年,还是没有考上。

这次回老家,将从前的书籍整理了。书没念成功,但是几大箱子每一页都被认真对待过的书和笔记,从一年级到高三,各门分类,都整整齐齐码着。没用的就卖掉吧。还有好几本那期间写的日记,真好笑,和好朋友闹别扭都认认真真记录了一整页。

日记本里,那张“九年级3班 张敏敏”的纸已经泛黄。青春里,能遇见几个张敏敏?人又能有多少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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