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少恐怖片,尤其是中日韩的恐怖片,往往以日常生活作为场景,例如浴室、衣柜、镜子、电梯、厕所等,让人看时背脊发凉、看后细思极恐,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被生活中那些与恐怖片契合的小细节勾起恐惧情绪。
这次我们要讲的是一个发生在唐朝永泰年间的日常恐怖故事,故事的发生地点是卧室。
永泰是唐代宗李豫的年号,虽然只使用了两年,倒也发生了些我们耳熟能详的事。
比如永泰元年,郭子仪单骑赴回纥军营,说服回纥,合力击退吐蕃,解京城之围;永泰二年,唐代宗对盐铁专卖制度进行改革,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政府的财政收入。
但从整体上看,盛唐已逝,唐王朝这架笨重的马车无可避免的在下坡路上行驶得越来越快,离脱缰狂奔也越来越近......
回到故事,永泰元年,扬州城的孝感寺北隅,住着一户姓王的书生,世人皆称其王生。 王生为人嗜酒,每到盛夏,便常邀三五好友对饮,直至酩酊大醉,才踉跄归家。
彼时孝感寺北一带,多是老旧宅院,杂草丛生,断壁残垣随处可见,传闻夜里常有鬼魅作祟,乡邻们皆避之不及,唯有王生不信邪,执意在此定居。
这年夏夜,暑气蒸腾,蚊虫肆虐,夜空被厚重的乌云遮蔽,连半点星光都看不见,四周漆黑一片,静得只剩下蚊虫的嗡鸣和远处孝感寺传来的零星钟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王生又与好友对饮至深夜,喝得酩酊大醉,被仆人搀扶着回到家中,倒头便睡在堂屋的木床上,睡得人事不省,一只手臂无力地垂在床沿,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王生的妻子是个细心人,怕深夜的凉风顺着他垂落的手臂吹进体内,引发风寒,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想要将他的手臂抬上床,盖好被褥。
可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王生手臂的瞬间,异变陡生——床前的地面忽然隐隐发黑,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紧接着,一只巨大无比的黑手猛地从床前的地面下伸了出来,那手掌漆黑如墨,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比刀刃还锋利,泛着诡异的寒光,指缝间还沾着潮湿的泥土和腐烂的碎屑。
王妻吓得浑身一僵,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巨手一把抓住了王生垂在床沿的手臂,王生在睡梦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却没有醒来。
紧接着,巨手猛地一拽,王生的身体便被硬生生从床上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不等王妻反应过来,那巨手便拖着王生的身体,一点点往地面下缩去,王生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渐渐陷入地面,泥土如同流水一般,在他身体周围缓缓合拢。
王妻这才回过神来,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尖叫着“救命”,一边扑上前,死死抓住王生的衣带,拼命往后拽。
家中的奴婢们听到呼救声,连忙拿着棍棒、烛火跑了过来,见此诡异景象,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却也不敢怠慢,纷纷上前,有的拽王生的手臂,有的拽他的衣角,拼尽全力想要将他从地面下拉出来。
可那巨手的力道实在太大,众人的力气加在一起,也根本抵挡不住,反而要花费很大力气,不让自己被拽进地里面。
更恐怖的是,随着巨手的拉扯,地面竟开始裂开一道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整个房屋似乎都在摇晃,像要崩塌了一般,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和泥土的腥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呛得人喘不过气。
众人眼睁睁看着王生的身体一点点被拖入裂缝,先是双腿,再是躯干,最后只剩下腰间的衣带还孤零零地露在地面上.....
王妻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攥着那截衣带,不肯松手,可仅仅过了片刻,那截衣带便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入裂缝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紧接着,地面上的裂缝渐渐合拢,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剩下那股浓烈的腐臭味,在屋中弥漫,久久不散。
王妻悲痛欲绝,却也无可奈何,连忙召集家中所有的仆人,拿着铁锹、锄头,在王生被拖入地面的地方,拼命挖掘。
众人挖了整整一夜,挖得深达二丈有余,泥土越挖越潮湿,腐臭味也越来越浓烈,让人忍不住作呕。
就在众人快要绝望的时候,铁锹忽然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发出“哐当”的声响。
众人心中一动,连忙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赫然发现一具枯骸躺在泥土之中。
那枯骸早已腐朽不堪,骨骼泛黄发脆,上面布满了青苔和腐烂的碎屑,看上去已经有数百年之久。
骨骼的形状异常怪异,尤其是手部的骨骼,粗壮得惊人,指骨细长锋利,与夜里出现的那只巨手隐隐相似。
众人看着这具诡异的枯骸,个个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多挖,连忙将枯骸重新掩埋。 王妻看着那片被重新填平的地面,悲痛不已,却也满心疑惑——这具枯骸究竟是谁?夜里出现的巨手,又是什么怪物?它为何要将王生拖入地底?
此事很快便在扬州城传开,乡邻们听闻后,无不心惊胆战,再也不敢靠近孝感寺北一带。 有人说,那枯骸是数百年前的恶鬼所化,专门在夜里拖拽活人入地,吸食生魂;也有人说,那地底藏着一只巨大的怪物,以活人为食,王生只是它众多猎物中的一个。
大家众说纷纭,终究说不清那是什么怪物!
无论真相如何,王生彻底消失在那个恐怖的夜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个故事读完后,我还特意俯下身子了床下一眼,突然想起我家住高层,就算地里面有巨手,应该也不可能从床下面伸出来吧,只是住一楼的就......
其实我们现代社会城市扩建,很多都是推了坟山、乱葬岗之类的地方,谁能保证自己房子下面的土地里,曾经没有埋过死人呢......
据说香港有个全亚洲最邪门的地方,位于新界的达德小学,就是建在乱葬岗上......
记忆中,好像也有老香港恐怖片讲过房子建在乱葬岗上的剧情,具体有没有,记不清了。
接下来的一个故事,没有恐怖的怪物、没有惨烈的死相、没有诡谲的经过,却是我在《酉阳杂俎》中最喜欢的故事,整个故事透着一股鬼气森森的幽怨之气,能真切的感受到,你是在与幽冥之物打交道。

故事发生在贞元末,贞元是唐德宗李适的年号。
从785年—805年的这二十一年间,唐朝发生了不少大事,例如平定李怀光叛乱,李泌出任宰相,推行“北和回纥、南通南诏、西结大食”战略,贞元之盟,宦官掌禁军制度化等,但对于人民来说,税赋苛重,民生越来越困苦是最真切的感受。
段成式,既《酉阳杂俎》的作者,有个三堂叔父,跟他讲了一件自己亲身经历的诡异往事。
那年,段成式的三堂叔父从信安前往洛阳,一路舟行,暮色四合时才抵达瓜洲渡口。
彼时江风萧瑟,暮色如墨,江面雾霭弥漫,将往来的舟船裹在一片朦胧之中,连远处的岸线都变得模糊不清。
叔父不愿深夜登岸投宿,便吩咐船夫将船泊在江心,打算在舟中暂宿一夜,待次日天明亮再继续前行。
夜渐深沉,江面上的雾气愈发浓重,寒意透过船窗渗入舟中,带着江水的湿冷。
叔父辗转难眠,索性起身,取出随身携带的古琴,坐在舟中拨弦弹奏。
琴声清越,又带着几分孤寂,在寂静的江夜里缓缓流淌,与江风、浪涛声交织在一起,愈发显得凄清。
就在琴声呜鸣之际,他忽然察觉到舟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嗟叹声,那声音轻柔而悲切,带着无尽的幽怨,似有若无,与琴声相融。
叔父心中一动,停下拨弦的手,那嗟叹声便也随之消散,四周只剩下江水流淌的声响。待他再次弹奏,那悲切的嗟叹声又悄然响起,断断续续,反复数次,萦绕在舟船四周,挥之不去。
叔父心中虽有疑惑,却也并未太过惊惧,只当是江风呜咽,或是岸边夜宿之人的叹息。他缓缓收起古琴,熄灭烛火,躺卧在舟中,渐渐进入梦乡。
朦胧之中,他看见一个女子缓缓走到床前,年约二十有余,身形憔悴瘦弱,衣衫破旧不堪,发丝散乱,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哀愁与冤屈,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冰冷的寒气。
女子走到床前,缓缓俯身,对着叔父恭敬一拜,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悲凉:“妾姓郑名琼罗,本是丹徒人氏。妾的父母早已亡故,自幼便依靠孀居的嫂子度日,本以为能安稳度日,可天不遂人愿,嫂子也不幸离世,妾走投无路,只能前往扬子县投奔姨母。”
说到此处,女子眼中泛起泪光,声音愈发哽咽:“那日夜里,妾抵达扬子县,在一家旅店投宿,不料遇到市吏的儿子王惟举。他趁着醉酒,闯入妾的房间,欲对妾行不轨之事。妾深知自己无力反抗,不愿受此屈辱,便解下颈间的领巾,自缢身亡。可那王惟举却毫无惧意,偷偷将妾的尸体掩埋在鱼行西边的水渠之中,掩盖了他的恶行。”
“妾含冤而死,魂魄不散,当夜便托梦给扬子县县令石义留,向他诉说自己的冤屈,可他却全然不理,漠视妾的苦楚。妾无奈,只能将冤气凝聚在江边的石头上,化作奇异的烟气,本以为能被人视作祥瑞上报,借此引起官府注意,为自己昭雪沉冤,可终究还是石沉大海,无人问津。”女子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妾含恨四十年,孤魂野鬼,四处游荡,始终无人为妾洗刷冤屈,诉说心中的苦楚。”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了几分,望着叔父,轻声说道:“妾的父母都擅长弹琴,方才听闻郎君弹奏的琴声,清越婉转,满是愁绪,触动了妾心中的悲戚,忍不住心生感慨,便不由自主地来到此处,打扰了郎君。”
话音刚落,女子的身影便渐渐变得朦胧,最终消散在夜色之中。
次日清晨,叔父从梦中醒来,梦中的景象清晰如昨,女子的悲泣与冤屈,仿佛还在耳边萦绕,舟外的江雾依旧浓重,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凄冷。
他心中感慨万千,知晓昨夜并非梦境,而是冤魂托梦,心中满是同情,却也无力为女子昭雪,只能匆匆收拾行装,继续前往洛阳。
一路舟车劳顿,叔父终于抵达洛阳北境的河清县温谷,前往拜访内弟樊元则。
樊元则自幼便习得异术,能通鬼神,看透阴阳,平日里性情沉静,不轻易显露本事。
叔父在樊元则家中住了数日,一日,樊元则忽然神色凝重地对他说道:“兄长,你身上为何跟着一位女鬼?她周身冤气浓重,神情悲戚,想来是有莫大的冤屈,我为你将她遣去吧,免得日后纠缠。”
叔父心中一惊,连忙将瓜洲夜宿、梦中遇冤魂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樊元则。
樊元则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正是这位郑琼罗姑娘,她冤屈未雪,魂魄不散,一路追随兄长,只为求一个昭雪的机会。”
说罢,樊元则便吩咐下人张起明灯,点燃焚香,在屋中设下法坛,开始作法。
不多时,明灯的光晕忽然变得昏暗,灯影摇曳,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之声,似有人在暗中微动。
樊元则神色平静,轻声说道:“你是来求纸笔,想要写下自己的冤屈吧。”
说罢,便将纸笔放在灯影之中。
片刻之后,那张纸忽然自行翻动,笔尖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操控,飞速在纸上书写,写完之后,纸张便缓缓飘落,落在明灯之前。
叔父与樊元则连忙上前查看,只见纸上写满了字迹,皆是七字杂言,言辞凄切,满是冤屈与怨恨,字里行间,尽是孤魂的悲苦与无助。
樊元则神色凝重,连忙吩咐下人将纸上的文字抄录下来,一边抄录一边说道:“鬼所写的文字,停留不久便会漫灭,若不及时抄录,便再也无法知晓她的冤屈了。”
下人不敢耽搁,连忙飞速抄录,果然,等到天光大亮,那张纸上的字迹便渐渐变得模糊,如同被煤烟沾染一般,再也看不清一个字。
樊元则又吩咐下人准备好酒肉、纸钱,待到黄昏时分,带着叔父来到路边,将酒肉摆放整齐,点燃纸钱。
火光摇曳,纸钱化作灰烬,一阵阴风忽然吹来,卷起灰烬,直上数丈高空,风中隐隐传来女子悲切的哭泣声,凄婉哀怨,听得人心中发酸,久久不散。
据抄录下来的文字记载,这首诗共有二百六十二字,通篇都在诉说郑琼罗的幽冤与悲苦,许多语句晦涩难懂,未能完整留存下来。
唯有其中二十八字,清晰可辨,字字泣血,道尽了她的绝望与不甘:“痛填心兮不能语,寸断肠兮诉何处?春生万物妾不生,更恨魂香不相遇。”
后来,叔父与樊元则也曾试图为郑琼罗昭雪冤屈,可时隔四十年,物是人非,王惟举早已不知去向,当年的痕迹也早已消失殆尽,终究未能如愿。
唯有那二十八字的悲吟,和瓜洲夜泊的琴声、江雾中的冤魂,化作一段幽怨的传说,在洛阳与瓜洲之间流传,诉说着一段被岁月掩埋的沉冤,透着无尽的鬼气与悲凉。
我不知道大家读完是什么感受,反正我读完是鸡皮疙瘩泛起,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没有一丝害怕,有的只是一股深深的悲切,一股带着幽冥之气的悲切。
上千年的漫长岁月中,有多少恶人没有受到惩罚,又有多少冤魂被时间遗忘......
故事是段成式从叔父那听来的,我觉得可信度颇高。
从古至今,出现过很多冤鬼托梦的事件,甚至到了现代,港台、日韩警察在遇到疑难案件时,偶尔还会求助灵媒,有关这方面的真实灵异事件,B站有不少Up主在讲,有兴趣的网友们可以自行去搜索。
这次的故事我们分享到这里,下一篇讲驿站凶物,两个故事,不同的时间,不同身份的人,他们在驿站休息时,都在半夜遇到了同一个凶物,结局也差不多。
我们下一篇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