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良心仍不敢醒。但那孱弱的良心,昏然地能够看见奶奶独自走在乡间小路上的样子。
一个时代的无奈,多少的沉痛,多少沉痛里的噩梦。
四周是花香,是蜂鸣,春风拂面,是沾衣不染的海棠花雨。
这样的小时候恣意,美好。这是理想的样子,包括现在也是,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睡一觉,那梦应该都是带着香气的
她只是望着我吗?她常独自呆愣,目光渐渐迷茫,渐渐空荒,透过老海棠树浓密的枝叶,不知所望。
也许这些场景里是记忆的门阀或情绪的开关,老人喜欢坐在一个地方一坐就是一整天,都说他们不觉得无聊吗?当然不会,那里有他的记忆,记忆里也许有他想念的人,也许有他回不去的过去。
我说:“我爸我妈根本就不想让您糊那破玩艺儿,是您自己非要这么累!”奶奶于是不再吭声,直起腰,喘口气,这当儿就又呆呆地张望——从粉白的花间,一直到无限的天空。
人老了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少,至少他在证明自己还有用。以前总是想不明白奶奶为何就是舍不了那块地,以前总是想能歇一会儿享享清福为何非得浪费时间在那和收获不成正比的事情上。可渐渐懂了,人生是个舍弃的过程,被社会舍弃,舍弃自己再也做不了的事情。执念是那些放不下的,丢不了的,想要用所有力气抓住的东西。
奶奶坐在满树的繁花中,满地的浓阴里,张望复张望,或不断地要我给她说说:“这一段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形象,逐年地定格成我的思念和我永生的痛悔。
伤害亲人就是一把回旋镖,最终也不会放过自己。没想到我最大的悔恨竟然对着一群鱼,悔了无数次,好多个夜晚梦里都有泪。
她坐在矮墙上荡着双腿,欣赏她的糖纸,一张张地翻看,把最暗淡的排在最后,在最可心的上面亲一下。
掀开了心底最柔软的部位。大人总说有用,可我们这些长大的孩子都知道,那些无用的才是人生中最有用的。长大后,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荡秋千,为了荡秋千而荡秋千。最喜欢干事是蹦床,为了喜欢而喜欢。
孩子们很快就摸出了一个诀窍——以“离开”相威胁,或以“再来”相引诱,就能够一次次得到糖果。
有些揪心,无法用言语和文字来形容。七岁很小也不小。环境可以是天使也可以是恶魔,孩子已经顾不得其他,只知道这样可以短暂的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样的后果她也顾不得了。揪心揪心……她还是个孩子,可她在找办法解决自己的难题。
她说是结尾。“我给他们糖,不是想让他们不走,不是想让他们再来,而是想让他们快走吧。最后再给你们每人两块,我是想让他们别再来了。”
很矛盾的心里,有些东西忘记了。可记忆深处的情绪一直记得。
是呀。不过也许,她早就发现了。也许她是故意不发现的。”
这个结局让人泪目,大人再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孩子,孩子在用大人的方式突破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