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本文参与馨主题第二十六期主题写作【人在旅途】
01.
瑞雪如落花,洒满三月的首都。景山公园的城楼上,我正在凭栏远眺。飞雪之下,故宫的红墙黄瓦更显静谧深邃,而我的身后,是熙熙攘攘、南来北往的游人。
这一日,恰逢全国政协十四届四次会议在北京隆重开幕。瑞雪蹁跹,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落在我惊喜的面庞上,亦染白了我的发梢。我仰起头,迎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脱口而出:“瑞雪兆丰年!今年定是好年景!”话语间,满溢着一位普通中国老人对这片土地的深情祝愿与朴素信任。
“正是我们祖国这么繁荣富强,社会平安和谐,所以我这么大年纪也敢一个人远行。”随口而出的轻描淡写的一句感慨,掷地有声、重若千钧。这是我一个走过74载岁月的老人用双脚亲自丈量过祖国大地后,从心底翻涌而出的时代赞歌。
就在这幅动静交织的画卷中,我留给记者一句久久回荡的话语:“因为国家平安,所以敢去远方!”
我姓陈,来自广东韶关。我刚刚完成了一场单人长途旅行——自岭南韶关启程,一路向北直抵中国极北之地漠河,复又南下,驻足首都北京,直到偶遇这场瑞雪和正在街头采访的广州日报记者。
纵贯南北数千里,无儿女伴随,无旅行团依傍。我一个古稀老人,就这么单枪匹马地穿行于辽阔山河之间,步履从容,神态坦然,眉宇间透着难掩的自豪。
提及这一路的风尘仆仆,我对祖国的高速发展赞不绝口。四通八达的高铁网络、日益完善的适老化设施、安定有序的社会治安,成了我旅途中最坚实的依靠。在我眼里,一张火车票便能横跨天涯,一位七旬老者竟可孤身畅行南北,这在往昔是我“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光景”。
是呀,今天的中国,早已跻身世界公认的最安全国家之列。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中国群众安全感自2020年起便连续五年高居98%之上。这份安全感,绝非纸面上冰冷的数字。它是深夜高铁站内那盏长明的灯,是偏远小镇街头闪烁的巡逻警灯,更是我在漠河冰天雪地里、在景山红墙飞雪中所拥有的那份笃定。
02.
与记者告别后,我准备去天坛。坐在公交车上,我想起了北极之旅。
为什么我要去北极呢?因为我是南方人,还没去过北方,所以想趁有生之年,去到素有神州北极美称的极地漠河,听说那也是国内唯一能稳定观赏北极光、体验极昼极夜的地方。
那是我第一次坐进软卧车厢,一种新鲜的舒适感充满心头,我竭力做出一副无所谓有神态,压制着不让这种快感露在脸上,可脑子里却不由生出许多杂乱无章的联想来,思绪无端地跳来跳去,一会儿想到《红楼梦》里刘姥姥进荣国府,一会儿想到这几年来随着安逸的退休生活而在我的生活中发生的种种变化,一会儿又想到文革初期,我跟着串联大军挤在南来北往的火车上浩浩荡荡痛闯天下。
我望着窗外,看见黑的羊白的羊,黑的牦牛和白的牦牛,在路边的铁丝围栏里贴着地皮啃还未大面积绿起来的草。放牧的人骑着马往营地跑。
慢慢地,我就睡着了。我醒来时,已快到站了。
当我站在位于北纬53°的漠河,隔着黑龙江与俄罗斯相望,看着边境线长242公里的黑龙江上游,远远地欣赏着大兴安岭北麓时,我感到我这趟旅行值了。漠河属寒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冬季漫长酷寒(极端低温曾达**-52.3℃**),夏季短暂清凉;夏至前后有白夜/极昼,冬季(9月末至次年5月)是追极光的黄金期。
我去了中国最北的临江小镇5A级北极村,那里有神州北极广场、最北邮局、最北哨所,是看极光、体验极昼的首选地。因为在那里,黑夜不再单调,极光像一条温柔的长河,在天际静静流淌。淡紫与浅绿交织,轻盈、缥缈、神秘,美得不真切,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宇宙的温柔,让人瞬间忘记寒冷,只沉醉在这梦幻般的光影里。
之后的几天,这壮丽的景象留在我的记忆里,是所见到的最美好的事物。因此,至今我常常尽量回味当时的感觉;那感觉依然存在,虽不再那么独特,但更加温馨隽永。
当然,我也去了黑龙江回流形成的Ω形江湾——龙江第一湾,两岸林海苍茫,冬季冰封后格外壮阔。也是在那晚,在那草原深处、地平线上,现出一轮紫红的圆月,在桦树叶间迅速上升,桦树像一块带许多窟窿的帷幕,月亮在它后面时隐时现。最后它升到寥廓的天空,光华皎皎,把夜空映得澄澈透亮。突然,它放慢了脚步,朝河面抛下一下大光斑,于是满河闪耀着无数星星;银辉宛似一条无头的蛇,遍体鳞片熠熠生辉,在水里盘曲浮游,一直钻到河底;银辉也像一支巨大的蜡烛,上面滴落着熔化的钻石。温馨的夜色包围着,枝叶丛中重影密布。
03.
北京冬季里的响晴天,风特别暖,软软地抚在脸上,使我醺醺然。在水洗过一般湛蓝的天幕下,天坛高高地矗立在我面前,给我一种视觉上的享受,我的心情异常晴朗起来。
为什么我想来东城区永定门内大街东侧的天坛,可能更多的原因来自于史铁生的《我与地坛》吧。他说:“地坛在我出生前四百多年就坐落在那儿了,而自从我的祖母年轻时带着我父亲来到北京,就一直住在离它不远的地方——五十多年间搬过几次家,可搬来搬去总是在它周围,而且是越搬离它越近了。我常觉得这中间有着宿命的味道:仿佛这古园就是为了等我,而历尽沧桑在那儿等待了四百多年。”
想去天坛的第二个原因,因为它是世界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代皇家祭天建筑群,1998年列入世界文化遗产,1961年列为首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在祈年殿的时候,只见一群人正围着一个人在看着听着,我凑了过去,原来是导游正在讲解:“北京天坛,原名天地坛,是明清两代皇家祭天、祈谷的圣地。”
这可是免费的,我便驻足不前了,听导游继续讲:“天坛始建于明永乐十八年(1420年),初为合祀天地的天地坛。明嘉靖九年(1530年)实行天地分祀,增建圜丘坛、皇穹宇,正式定名天坛;清乾隆年间大规模扩建改建,奠定今日格局;明清共22位皇帝在此举行600余次祭天大典;1918年起作为公园对外开放。占地273万平方米,约四倍故宫大小。而我们面前的祈年殿,是北坛(祈谷坛)核心,三重檐圆形大殿,纯蓝琉璃瓦顶象征苍天;殿内28根楠木大柱,分别对应四季、十二月、十二时辰、二十八星宿,鎏金宝顶熠熠生辉。”
导游介绍得很全面,之后我便悄悄跟在人群后面听她讲解。知道了圜丘坛(南坛)是冬至祭天处,三层圆形石台,中心天心石有奇妙声学效果;配套皇穹宇,其外围回音壁、三音石是古代建筑声学的杰作。而丹陛桥,有一条长360米的高甬道,连接南北两坛,中间神道、左御道、右王道,等级森严;两侧古柏林海苍茫。斋宫就是皇帝祀前斋戒居所,有护城河与两重围墙,戒备森严;神乐署掌管祭祀乐舞教习演奏。
这里,处处体现天圆地方的宇宙观与敬天思想,蓝色琉璃、圆形主殿、数字九的反复运用,皆为礼天象征;是农耕文明对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虔诚祈愿,也是中国古代建筑艺术、声学、哲学完美融合的瑰宝。
在这里,我感受到了史铁生所说的:“四百多年里,它一面剥蚀了古殿檐头浮夸的琉璃,淡褪了门壁上炫耀的朱红,坍圮了一段段高墙又散落了玉砌雕栏,祭坛四周的老柏树愈见苍幽,到处的野草荒藤也都茂盛得自在坦荡。”
04.
“长空雁叫霜晨月,不到长城非好汉。”到了北京,我怎能不去长城呢?
万里长城是我国古代规模最宏大的军事防御工程,也是全球闻名的世界文化遗产。青年时代的我就知道长城最早始于西周,而“烽火戏诸侯”的典故即源于此;春秋战国各国筑城自卫;秦始皇统一后连接秦、赵、燕长城,奠定万里长城的基础。汉代时,大规模向西拓展,巩固西域边防;明代是最后一次大修长城的朝代,现存最完好的段落多为明长城(如八达岭、慕田峪)。
在家做攻略时,我就了解到明长城东起辽宁虎山,西至甘肃嘉峪关;经15个省区市;总长度达21196.18千米;历代累计总长超5万公里。1987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它并非单一城墙,而是由城墙、敌楼、关城、烽火台、营城等构成的完整防御体系,多依山脊、险隘而建。
在北京的第三天凌晨五点,我就到了八达岭长城检票口。景区—开门,我就兴奋地往上爬。走着走着,我看见东边的山峦发出了—丝微弱的亮光。
不—会儿,渐渐地,天空中涌出了—块淡红的云。我眨眨眼后,这时,—个小亮点映入了我的眼帘,起初这亮点缓缓蠕动,像个害羞的小姑娘似的,不露出它的真面目。
我继续往前走,再看时,亮点已慢慢地扩大,亮度也逐渐加强,成了半个红彤彤的"小火球"。它的周围像镶了—道亮闪闪的金边,在浅蓝色的天空中格外显眼。"小火球"徐徐上升,它的内层是又红又亮的日心,中间层是绯红色的,外层是橘红色的。天空露出了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这时,太阳越升越高,—道道灿烂的光芒穿过黑暗的云层,在黑云下面镀了—道金边。接着,太阳慢慢地被黑云包裹着,从黑云上面射出—道道黑亮的光柱。
等我顺利地登顶时,灿烂的阳光从黑云的空隙中射向大地,形成金光闪闪的光柱。太阳终于撕开黑云,冉冉地升上蓝色的天空。顿时光芒四射,把整个天空映得红彤彤的。
瞧,那些山峦,—片迷蒙,仿佛是—条条白龙缠绕着那青峰翠恋,黄白相间,构成了—幅幅绚丽多彩的图画。
我站在长城的最高处,—股自豪感涌上心头,我的眼睛湿润了。我不禁感慨万分,长城就是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碰撞、交融的历史见证,凝聚着中华民族坚韧不拔的精神,是中国的标志性文化符号;如今成为世界级旅游胜地,兼具文物保护、文化传播与科普教育的多重价值。
在那一瞬间,我的整个心灵完全被一种高尚的冲动占据了。我觉得我的心灵之中在那时那刻充满了爱,充满了感动,充满了一种诗一般的感情!我那么强烈地被它感动了!
当我往回走的时候,往上的游人越来越多,往下的通道只容—人通过。我低头往下—瞧,再抬头往上—望,在长城上的人流,不就是—条蜿蜒的巨龙吗?
05.
从长城下来,我要去恭王府,它是清代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王府,有“一座恭王府,半部清代史”的美誉,我又怎能错过?
我兴冲冲地来到什刹海南岸,静静地望着王府,它占地约6.1万平方米,府邸是3.2万平方米,萃锦园是2.9万平方米。它始建于乾隆四十一年,最初是权臣和坤的宅邸,和坤被赐死后,归了庆亲王永璘。到咸丰元年恭亲王奕訢入住,才正式定名恭王府。
府邸的一砖一瓦都印刻着岁月的痕迹。庄严肃穆,绿琉璃瓦映着天光,长长的后罩楼绵延156米,108间房室窗型各异,曾藏过无数奇珍异宝,尽是往昔的荣华与隐秘。
萃锦园叠山理水,穿过门额上的“静含太古”、“秀挹恒春”,则是另一番天地。西洋门的汉白玉、密云洞里的福字碑和大戏楼里的袅袅余音,共同织就了一幅清代王府的盛世画卷。
晚上,我回到了酒店休息,当我翻阅新闻时,看到广州日报的《寻找这位广东大爷》里的照片非常像我,我点开一看,原来是记者何瑞琪写的就是那天他与我偶遇的文章,我激动了,我居然上报纸了。
原来何瑞琪是一名采访全国两会多年的时政记者,难怪我能与他偶遇,看到这句话:“老人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几句话,我越琢磨越觉得实在,藏着老百姓踏实过日子的底气。”我心里是满满的感动!
我颤抖着手拨打了何记者的电话,由于夜已深,我们没谈多久就挂了电话,我答应他进行深度谈话,因为我原就计划过两天去广州的。
我真心感谢何记者,让更多人知道我是这样的一个人!其实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已。
随后我翻阅了与之相关的报道,让我惊喜的是,居然有来自家乡的邀约。
原来是看到广州日报发布陈先生的故事后,世界自然遗产地丹霞山管委会的相关负责人第一时间发来诚挚的邀约。她动情地说:“陈先生以74岁之龄走遍了大半个中国,看遍了北国的冰雪与京城的雄浑,令人十分敬佩。他是韶关人,丹霞山是家乡的山,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与他血脉相连。我们诚挚地邀请陈先生回来,回到这片红色的山岩之间,喝一杯家乡的茶,看一看故乡的云。您在外走了这么远的路,丹霞山的大门,永远为大爷敞开。”她还说“我们期待您在阅尽北国风光、感受过祖国的辽阔之后平安归来。在万水千山走过之后,继续在南国的暖阳下,带着这份由国泰民安赋予的从容,去欣赏身边的绝美风景,安享红火幸福的晚年。”
岁月无声,故乡有情。过去这五年,而我的家乡韶关更是日新月异,公共设施愈发便利,街衢巷陌更显通达,乡亲们的日子也越过越红火。韶关变得更美了,那片哺育了我的祖祖辈辈和我的热土,蕴藏着世间独一份的绝色。
如今,我已去过神州的最北端,赏尽了塞北的冰雕玉砌与京城的雄浑庄重,万水千山皆入胸臆。当我知道故乡也在盼我归巢时,我决定放缓脚步,再去抚触身边那最熟悉不过的绝美风光。
于是,我联系了负责人,告诉她等我广州的旅行结束,就回去慢慢欣赏丹霞山。
06.
躺在床上,我想起了往事,当我知道位于广东省韶关市仁化县的丹霞山是国家5A级景区、全球首批世界地质公园、2010年“中国丹霞”世界自然遗产核心成员时,我便对它产生的浓厚的兴趣。开始收集相关资料,了解到它总面积292平方公里,其中丹霞地貌集中区约180平方公里;它是由白垩纪红色砂砾岩经亿万年流水侵蚀、风化崩塌,形成顶平、身陡、麓缓的赤壁丹崖峰林,有600多座石峰、石堡、石柱;主峰巴寨海拔618米。相传舜帝在此奏韶乐,是“韶关”得名的源头之一。
后来我就与同事趁着周六深夜攀登了长老峰,那是一个经典的观景点,可登观日亭看日出、览锦江玉带缠丹山;可看锦石岩寺、摩崖石刻密集,古韵悠长。深夜登山,只为看日出,因为丹霞山的赤壁丹崖,在清晨的曙光中会燃烧成一片夺目的金红,锦江之水蜿蜒流淌,层峦叠翠间云雾缭绕,尽显岭南水乡独有的温润与空灵。只可惜我运气不好,第二天没有看到日出,还因为要下暴雨,我们早上九点多就被迫下了山。当然,我见到了有“天下第一奇石”的阳元山里造型惟妙惟肖的阳元石,也登上了险峻的九九天梯。
新的丹霞山旅程,我要去翔龙湖和锦江画廊,湖光山色相映中,我可泛舟寻阴元石;沿湖步道清幽,非常适合我慢游赏景。我还可乘船游览,欣赏两岸赤壁连绵、翠竹依依,“碧水丹山”的山水画卷。
当然,我还得去看看历代文人,如韩愈、苏轼等留下的题咏与石刻;别传寺等古刹香火绵延;去寻找散落在山间的客家古村,因为那里不仅民俗浓郁,而且亚热带常绿阔叶林茂盛,是华南生物多样性宝库。
此时,我似乎闻到到了,风里带些新翻的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味儿,还有各种花的香,都在微微润湿的空气里酝酿。看到了鸟儿将巢安在繁花嫩叶当中,高兴起来,呼朋引伴地卖弄清脆的歌喉,唱出婉转的曲子,跟轻风流水相应和着。
“因为国家平安,所以敢去远方!”三月,是春天最后的笙歌,也将是我这趟旅程的终点,就像玉兰将轻轻地为三月画了一个花朵的句号,又轻轻地带了一下,带出一抹抹的绿,绿起人间四月天。三月如桃花一样,红灼灼的,缤纷惹人;四月则似青柳,绿葱葱的,教人如何不喜欢?仓促的红尘之外,我将省城内外和家乡的草木在一起,一起呼吸,滋养性灵。
备注:文章灵感源自广州日报的《寻找这位广东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