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救命……”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浑身是血地爬进了一家寺院。
寺院又小又简陋,不知道得只会以为这不过是个修了围墙的凉亭。
寺院里只有一个和尚,一个年轻的,光顶秃瓢,脑门上烫着九戒香疤的和尚。
和尚见女人爬了进来,并没有说话,只专心的将双腿盘在蒲团上,闭目又闭口。
他的面前并无泥塑的菩萨,他的手中并无木鱼可敲打。
女人爬到了他的身旁,距他只有一寸距离的时候,用尽力气,将手扯上了他打着补丁得灰白色僧衣。
之后,女人昏死了过去。只将一个血红的手指印,印在了他僧衣的灰白衣角上。
对于这一切,和尚恍若不见。仿佛,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
三刻钟后,寺院里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
一队官兵,带着武器,披着重甲,踏破寺院得祥和,闯了进来。
官兵地闯入,一时间让简陋渺小地寺庙,变得拥堵。
见和尚并无举动,官兵在免生是非下将重伤的女人托起。
女人开始挣扎,在官兵地抓拿下,拼尽性命地挣扎。
“救命……救命……”哀嚎的救命声再次响起。
“施主,请住手!”这一次,和尚来到了有官兵、有女人的世界。他睁开了自己的双眼,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官兵们并不理会他,扯着女人的头发,将她一步步的向寺庙外扯去。
和尚甩袖,将僧衣的袖口,甩到了女人的面前。
女人在极强的求生欲中,抓紧了和尚的袖口。
官兵们的刀,与此同时地架上了和尚的脖子。
“臭秃驴!敢管官老爷们的闲事儿!”为首的官兵扬起一张粗犷肮脏的黑脸,向和尚发狠道。
“世间之事,皆有这样与那样的联系,都有着各自的因果循环,今日女施主既已与我产生了关联,那么她与你们的事,我就不得不参与。”和尚平静地回答,以出家人的慈悲相,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无数把刀刃,看着嚣张跋扈的无数名官兵。
“老子看你是活腻歪了!”为首的继续粗口道,伴随着他粗鲁地言谈,一把刀,向和尚劈来。
面对着绝对能要了自己性命的一刀,和尚如方才一般,将另一只袖子,甩出。
于是,官兵头子的刀被甩飞了。
没了刀的官兵头子,被和尚的袖口摔打在了地上,痛苦的,用另一只手捂着自己方才握刀的那只手地手腕。
此状,让架在和尚脖子上的无数把刀刃,移动向和尚的脖子。
无数把砍向他脖子的刀,比一把刀更容易要了他的命。
和尚并不惊慌,他猛地摆动了下自己的肩膀。
于是,无数把砍向他的刀,被震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响。
这让剩下的两名官兵感到吃惊,擒着女人的手,松开了。
挣扎时用光了所有力气的女人,再次昏了过去。
“各位施主,我知晓并不是你们要这女施主的命,请让要她命的那个人来吧,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和尚成功的震慑了在场的官兵,双手合十地言道。
于是,官兵们离开了。
于是,和尚继续回到蒲团上闭目打坐。
院外的嘈杂声,在过了半个时辰后,再次响起。
这次,声音更加嘈杂,其间夹杂着兵器与兵器碰撞的声音。
一个将军打扮的人物,迈着急匆匆的步伐,走进寺庙。
这将军四五十岁模样,手握腰刀,盔甲铮亮。
“大师,聒噪了!”将军比他的官兵有礼数的多,一入寺庙,便向背对自己的和尚行了一礼。
和尚起身,与将军迎面而向。
“哪里,是我聒噪了将军,将军请坐。”和尚回礼道,又是衣袖一甩,示意将军可以作为客人坐在方才自己坐过的蒲团上。
非是和尚小气,实在是这寺庙中,只有蒲团这一样东西可供落座。
“大师不必多礼,来人,带走!”将军面色冷峻,挥手示意手下将那只剩下半口气的女人带走。
“将军,这女施主与我有缘,和尚不能让你带走她。”和尚再次将来人拦下。
将军看和尚如此不知深浅,严肃的言道:“大师,方才是我的几个不知轻重的家奴,言语粗鲁了些,大师可万不能将我身后的几百卫兵与他们相较!”
“不消将军说,和尚心下明白。但佛家以拯救苍生为大德,无论如何,我需将这女施主救下!”
将军听罢,竟哈哈大笑起来。
“‘佛’,哈哈哈,大师莫打诳语,这世间哪里有佛,若真有佛,它为何不把这世间罪恶扫清,不将那公平正义弘扬!大师可知离你这寺庙不远的地方另有一座尼姑庵,说是出家尼姑,其实是一群秃头娼妓!距你寺庙西北方向五里左右另有一座寺院,打着佛门慈悲的幌子,背地里做的却是倒卖孩童,害人钱财的勾当!”将军举出两个实例,嘲笑道。
和尚依然一脸慈悲相的言道:“将军所言非虚,天下乱世,佛门也涌进了不少妖魔。但将军所言,乃是一叶障目。佛由心生,佛是存在的!”
“大师如何证明?”
“我就是证明,若将军肯放过这名女子,饶过她的性命,和尚愿意用自己的命和这间破寺庙来换,将军可任意对和尚动用各种死法,和尚绝无怨言。”
和尚此言一出,将军与在场的士兵皆感到惊讶。
乱世风雨,人命如猪狗,每个人都在想尽办法的活,而这和尚,却愿意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心甘情愿地死。
“大师此言当真?”将军挑起自己的细眼,疑惑地问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将军大可放心。”
“大师可知,此女子为何人?”
“前朝妖后,世人皆相信,如今的天下乱世,有一半责任在她。”
“大师既知,为何还要救她?”
“将军说天下无佛,和尚乃佛门中人,愿意以身证明,天下皆佛!”
将军听到此处,沉默了。
此时,他依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和尚,不过是在逞能,不过是因为骑虎难下。
“将军,莫要再怀疑了,便就说,答应不答应和尚的请求便是!”
被和尚如此一激,将军突生想法——他倒要看看,这个年轻的和尚,当真甘心赴死。
“好,我答应,不过我也让一步,大师可以选择自己的死法和死去的时间!”
“和尚想要死在烈火中,时间嘛,待我为这位女施主疗伤充饥一番,一个时辰左右吧!”
于是,将军带着自己的官兵从庙里离开,在外边等候的同时,将这一座小小的寺庙,围了个水泄不通。
和尚于闭门的黑暗里,点上了一盏油灯。
“女施主,和尚要为你疗伤,但请放心,绝无色心歹意!”和尚将女子扶上蒲团,自黑暗中寻得乱世之下储备好的草药与饭食。
“小女子命为大师所救,即便大师真有歹意,便也该欣然接受,大师请自便!”女子虚弱的开口道。
于是,和尚脱去了女子褴褛的衣服,将她的每一处伤口擦洗赶紧,敷上草药,给予食物,最后剃去了她的头发,脱下了自己的僧衣。
“女施主,剃去你的头发,只为隐藏你的身份,望谅解。此蒲团之下,有一地道,通往城外的一处山洞,洞中多有食物和疗伤用的草药,另有一本可做修炼的刀谱,女施主现在便可去之!”
女人穿起僧衣,转身,一头磕在了和尚面前。
“大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请大师放心,小女子既已完成梯度,此去便当继承大师衣钵,宣扬佛法!”
和尚听罢言道:“女施主有心,只望你不被乱世蒙蔽此刻的誓言,往日之路对与错已成定数,生而为人不易,保护自己,但行好事!此外,莫于我言恩情,和尚救你,小而言之是救人一命,大而言之是弘扬信仰,为恶乱四起的天下苍生,树一道向佛慈悲的证明!”
女人再拜,又拜,之后从蒲团下面的地道逃离了寺庙。
一个时辰过后,寺庙的门,被将军打开。
和尚背对着他,坐在蒲团上。
“那妖后呢?”将军问道。
“将军已答应,便不要多有问及了,来吧,和尚已做好准备。”和尚闭目言道。
将军心下寻思,寺庙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谁人逃得出?便一挥手,让手下将准备而来的柴火堆砌在庙中,将火把投向了庙内。
“大师,一路走好!”投出火把前的一刻,将军对和尚言道。
和尚不语,闭目闭口,满脸慈悲,和女人闯入寺庙时候一样。
大火,很快便燃了起来。
火蛇缠绕恶斗,很快吞噬了和尚的身体。
火光中,将军望向和尚所面的那面漆黑地墙壁。
那墙壁上,竟然凹陷着一个人影……
和尚和他小小的寺庙,在大火中化为灰烬,最后被一场雨洗涤……
多年以后,将军结束乱世,让天下重归太平。
多年以后,太平盛世下,出现了一个苦修佛法的尼姑。
多年以后,一朵硕大的红石莲花在一片荒芜之地长起。
那石莲花硕大无比,朱红通透,宛如活物。
太平日里的世人皆不知那石莲花为何那般奇异硕大。
但已做了皇帝的将军和苦修的尼姑知道,那是和尚向世人证明信仰的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