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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
那段封控的日子,我第一次觉得厌烦这座城市。漫长而又孤独的日子。
下班后不是和男朋友视频,就是打游戏。街也不出。
相恋七年的男友远在C市。
每天都在想念他,但只能隔空。
这日子十分地难熬。
顾凡,我大学就在一起的男友。
这些天我只能在手机里一解相思之苦。
他说的话,对我充满爱意。
“宋安,我想你,好想你,安安。”
一声“安安”,一丝甜甜的味儿涌上心头。
突然我觉得脸颊绯红,一摸,热辣辣的。多日的不见我所有的情感都融化在“安安”的这声里。心莫名地跳了起来。
隔着屏幕,我向他展开灿烂的一笑。所有的幸福都浓缩在这个笑脸里。
我说:“要不,等放行了我去你的城市,我们天天在一起,就不用做牛郎织女了。”
想和顾凡组织一个小家,是我这些年来的愿望。
我们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逛街,有空还可以一起去外地旅游,想想就觉得美好。
牵着手一起欣赏风光旖旎的自然景色。
那是我向往的浪漫。
这么唯美的画面总是在我的脑海里出现。
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理想很丰满,可是现实的骨感就来了。
顾凡的一句话把我满腔的热情浇灭了。
“你来这里能做什么?你现在的发展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要走。你不能做销售。”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可以去你公司做销售,我们并肩前行。”
这一刻,隔着屏幕,我看到他的眼神有一点闪烁。
当时我没有在意他的眼神,因为接下来他的一句话安慰了我下沉的心。
“销售?你想做销售?这工作不适合你。”
我说:“怎么就不适合呢?不是有很多女孩子都做销售吗?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会给你长脸的。”
顾凡马上向我解释:“你别误会,我是为你好,那些女销售,都是给男人搞的主。觥筹交错夜光杯,才能换来单子。我那舍得你这样?”
听着他说的话,我只以为他很在乎我。
我下沉的心又上来了,一束亮光照进了我的心间。
那么亮,那么光,仿佛黑暗的夜空突然布满星辰,我被满天的星辰笼罩在里面。
幸福的味儿荡漾在我的心中,我的脸上。
隔着空,面对着视频,我伸手给他送去一个甜甜的“吻”。
他笑了,我也笑了。我可不愿意放弃我的设计工作,只是试探他而已。
果然,我看到的是他深深的爱意。
可是,我纠结在他说的那句话:给男人搞的主。
顾凡是我的男朋友,虽然他爱我,但我不想他说得那么粗俗,那么不堪。
我说:“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女销售也是在艰难地生活,她们会爱惜自己的,可不能这样贬低她们。”
顾凡说:“对不起,我爱你,不想你走歪路,一时情急脱口而出,以后不会这样说了。”
那神色,那正气凌然的样子,那灼灼发光的眼眸,让我后来痛彻心扉。
可这时,我宛如灌了蜜一般,从头甜到脚。
我飘飘然的。庆幸自己遇上了这么爱我的男人,真想马上成为顾太太。
要不是封控,我也许会连夜赶往他所在的城市。
彼时我正在A市一家设计公司工作,我的工作正欣欣向荣,经济在不断上涨,我们说过经济独立后就在一起。
离我嫁给他的时间正一天一天地倒计着,我每天数着手指头过日子,等待着解封。
可是人生有很多未知数在前面,看似阳光明媚的日子,也许里面早已藏着阴云密布,在你看不到的角落里。
人们说天有不测风云,这句话真的不假。
逝去的青春是这样的火红,这样的荡气回肠,这样的刻骨铭心。
可惜人生不能重来,也许这才是人生。
而我只能一边生活,一边疗伤,一边复盘我的爱与痛,最后从“泥泞”的伤痛,从伤得“溃不成军”的那个自己走了出来。
2、
时间来到我的大学时光,我和顾凡是同在A市的一所大学读书的。
我大二暑假的时候遇上同一个专业不同班的他。
之前我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
大一的时候,我谈了一场恋爱,经不住那人的穷追猛打,历时两个月就分开了,逛街、牵手、看电影、接吻这些恋爱程序都走了一遍。
第一次恋爱,第一次和男生走这些程序,没有期待中的心跳,没有像电影中男女主角的缠绵与梦幻。
这不是我想要的爱情,不是说初恋是最美好的吗?我怎么没有怦然心动?
于是后来我借故推辞,没有如他的约,这场初恋就这样无疾而终。
放下他,我倒觉得轻松。
忽然觉得恋爱这般无聊,哪有什么波澜壮阔?于是我把全身心投入到学习绘画中去。
这次短暂的“恋爱”成了我以后的试手,助长了我的胆子,因而在后来遇上顾凡时,我胆子肥了,攻破了他的腼腆。
那年暑假,我和顾凡都报了训练营,出外写生。
没想到这一次真正的恋爱来了,还是我主动的。
林微因说:邂逅一个人只需片刻,爱上一个人往往会是一生。
那一次,我们来到一个山旮旯写生,晚上我们一起坐了火车,怀着美好的憧憬,那是去一个旅游胜地,听说那里冬暖夏凉。
望着外面倒去的树木,我们心情愉悦。
我和闺蜜坐在一起,对面是一个别班的看上去有点木纳的男生,男生相貌倒是线条轮廓分明。一张古铜色的脸,显得健康有力,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农村的孩子。
这就是顾凡,彼时我并不认识他,但视线禁不住对他多看了两眼。
难怪那时他背我并不吃力,我们进入恋爱时他说他在乡下什么活都干。
顾凡拿出了他的干粮,并给我和闺蜜各一块。他友善地对我们一笑,然后闷着头吃饼干。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冬暖夏凉真的不假,白天的温度比外面的温度要低四五度,此时正是大暑天,但没有感觉到很热,在A市,出街都会冒汗,这里却凉风兮兮,晚上还要盖棉被。
这是一个小镇,一个旅游景区。我们下火车后,搭上了当地的大客车,一路沿着弯弯曲曲的水泥道才到达这旅游景区。
景区四面环山,小镇坐落在山脚下,环境就像一口大锅,当地的人们就在这个锅底下。
这里的人们生活富裕,山腰上,“锅底下”,高楼林立,一排排的别墅鳞次栉比。
听说有不少的外地有钱人在这里建了别墅,是用来休闲养老的,空气那么好,有钱人真会享受。后来我和顾凡在一起时,还真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住惯城市的我觉得这里别有一番风味,吃的、住的、风景、气候,似乎都赏心悦目;那从山顶上倾泻而下隆隆声的瀑布更是让我们大开眼界,拍案叫绝。
一霎那我们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城市的喧嚣涤荡而去,人间这就是仙境。
3、
训练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发生了一件事。
这件事直接拉近了我和顾凡的距离。我对他的好感越来越浓,应该说一下子浓缩了,根本就不用经过熬粥从稀到粘稠,从什么友情到爱情。
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命里的缘份吧!
那天,我和闺蜜结伴山顶绘画完后,沿着来路下行,刚走了没有多少步。
意外发生了,一不留神,脚下的石头让我撞上了,一个趔趄,我绊倒在地,脚崴了,疼得我龇牙咧齿的,不禁叫出了声音。
闺蜜把我扶起来,我一屁股坐了下来。
脚肿了,我们正手足无措的时候,顾凡来了,原来他也上了山顶,是我的叫声引来了顾凡。
他的到来仿佛就是我的救星,这不是火车上给我们干粮的同学吗?看到他,我心里涌起了一股熟悉感。
那天如果不是他,我和闺蜜真不知道怎样下山,闺蜜背不动我。
顾凡放下画具,蹲了下来,慢慢地揉着我的脚,他说他以前崴到脚就是给乡下镇上一家私人诊所的医生这样揉的。
缓过一阵后,我还是很疼,顾凡把画具给了闺蜜,弯腰蹲在我面前说:“来,我背你。”
我脸一红,若有所思。
他的脸也划过红云,一瞬即逝。
我不再沉思,人家已经主动背我了,受伤的我还有资格推辞吗?这不是求之不得的事吗?
宋安,别假惺惺了,还演纯情少女吗?不是和男生牵过手吗?我的心暗暗嘀咕着。
手的动作比心还要快反应,我双手勾住了他的胳膊。我的身体马上往他的背上靠。胸前贴在他的后背,心忽然突突跳了几下,还没有人这样背过我,何况是异性,还是青涩的年华,“前任”也没有背过我。
他像轻装上阵一般,背着我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我怀疑他不是吃饭长大的,不然我在他的身上,接近一百斤的我,他怎么像没事人一样,我们的年龄却是相仿,他只大了我一岁。力气可不小。
我们沿着来路下去,他好像一点都不吃力。气也没喘一下,我伏在他的背上,感觉心还在跳着,脸一阵热,估摸那时候我的脸应一直是红的吧,后来我给闺蜜揶揄了,我才知道。
虽是六月天,可是我没有觉得不舒服,不知道是山风的缘故,还是心情的愉悦。
仿佛伏在他的背上很安全,刚才的焦急忧虑一扫而空。
紧跟其后的闺蜜拿着三人的画板似乎比顾凡要吃力得多。
他背着我去了一家私人开的铁打诊所,后来听说这家铁打医生在当地很出名。果不其然,在那家诊所里看了一个星期,脚不肿了,我像往常一样走路。
顾凡背了我两天去换药,之后我就自己去了。在第二天,我主动加了他的微信。
两天里,他不怎么爱说话。
加了微信后,他的话仿佛打开的闸门,和我天南地北聊起来。
4、
回到了学校,为了感谢他,我约他出来,去大排档狠狠地吃了一顿,当然我也邀上了我的闺蜜。
后来我又主动约了他去看电影。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拉了他的手,他不抗拒,反而还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说:“顾凡,要不要和我谈一场恋爱?”
我的性格很直爽,洒脱而又有点张扬,没有扭扭捏捏,没有普通女孩的矜持与娇羞。再加上前面我有过练手。
顾凡脸一红,低声说:“嗯!要。”
我便再拉紧他的手,两人就这样近了。
那次画画,他的行动,男子汉的形象已经住进了我的心房。
我对他的好感在不断地加深。
所以我们忘情地恋爱了。
我给他的加分项还在后头。
原来大学里我的恋爱全是恋爱,没有世俗,没有一点烟火,就像动漫里的男女主角,像武侠小说里的神仙眷侣。
闺蜜发现了我和他的猫腻,就像猫抓到老鼠一样,“安,你在和顾凡谈恋爱?怪不得那天他背你的时候,脸一直红红的,原来那个时候你已经少女怀春了。”
闺蜜调侃了一顿后,继续说:“从他在山顶上背你回来这行为确实不错,你们看上去也登对。但我觉得他有点闷闷的。会不会缺点情趣?”
我说:“那是你不了解他,熟悉他后他很爱说话,连说会道。”
“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我想大概也插入了一点这样的元素吧!
有说大学里不恋爱那是浪费光阴,那我就不浪费光阴了,我来了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那样的惊心动魄。
他像一位成熟的大男孩一样照顾着我,我喜欢吃什么他就会到校门口买给我;天气冷了,晚上,他会在微信里叮嘱我多穿衣服。
我总是得了健忘症一般,将他的叮嘱抛之脑后。
有一次,终于冻坏了。
那一天晚上,他陪着我去了医院,高烧39度,挂号、捡药、付钱、吊瓶,一连串的“套餐”流程,都是他在陪着我完成。他叫我怎样我就像三岁小孩一样黏着他,似乎享受在其中。原来被男朋友照顾的感觉真好。
此刻,我发现我平时的独立一点也用不上,关键时刻我的独立是空洞的,是思想上的,口头上的。
打着点滴的我慢慢地好了一点,烧退了一点。他应该也累了,陪了我一晚上,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我说:“你要是困的话,就先回去吧!”
他说:“就算累了,也不能这样阵上逃兵,这算什么,把女朋友扔在医院里,还是人吗?”
我给他逗笑了,心却是一股暖流在流过。
头不由自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这一刻我相信“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句话了,我庆幸自己找对了人。
因为我生病,几天来,他都去外面买我爱吃的瘦肉粥和水果给我。如此细心的男孩我似乎已经看到了我的未来。
生活如果就这样像小河流水一样欢快地流淌,真好。
5、
大三放暑假来了,顾凡带了我回家。淳朴的顾父顾母看到我,一脸的喜形于色,他们心里已经认定了我是他们的准儿媳妇。而顾凡正在读高中的妹妹也亲昵地拉着我的手,“安姐,安姐”地叫。带着我周围地转。
那一晚,他们摆了一桌的酒菜,那是他们家自己养的土鸡土鸭,自己家种的青菜,自己家养的鱼。
他的父母满心满眼的诚意招待着我,我一颗欢喜雀跃的心就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没想到未来的公公婆婆这么喜欢我,这么重视我,还有这么深爱我的男朋友,我感觉很幸福。原来被男朋友的家人重视,心情这么美,我甚至想到了将来我一定要和顾凡好好的孝顺他们。
但老天就是这样爱折腾人。
晚上,顾凡带了我去镇上的宾馆。
我们在房间里聊了好一会。
我说:“你父母,还有你妹妹对我真好,这么热情地招待我。”
他说:“从我决定要和你在一起那天,我是奔着结婚去的,我要娶你,不是有句话吗?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那是耍流氓。我从来没有想过对你耍流氓,我只想和你一生一世在一起,结婚,生孩子,养条小狗,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他说的话一字一句印在我的脑海里。
听着他说的我眼前出现了这样一个画面:夕阳下,我们带着孩子,带着一条可爱的小狗在铺满金色的草坪暖洋洋地躺在草地上。孩子和小狗在围着我们转。
那一刻,这唯美的画面在我的脑子里定格了。
可是我心里清楚,还有一座“大山”横亘在我和顾凡之间,那是我精明的难缠的仿佛看破未来的妈妈。
妈妈是一位国家干部,她一直想我毕业后走她的路,重蹈她的“覆辙”,然而我是不会考公的,我只喜欢设计。
妈说不考也行,但婚姻上必须找个婆家有退休金的,女婿必须是公务员。
我说我没有这个本事,她说她来张罗就行,我只要等着她给我找的她认为的“好女婿”就好。
我说我不接受相亲,妈说这是为我一生的好。妈妈一贯强势,爸爸也要听她的,爸如果不听,妈马上拿离婚说事。
爸只是一个事业单位的,半辈子在妈的面前唯唯诺诺。软弱的爸遇上强势的妈,爸只能跟着妈随风而靡。我也只能语塞。
这座“大山”我们要怎么去翻越,怎么去跨过。
6、
如梦如幻的爱情要去步入社会了,要去经历生活的磨炼与捶打了。
爱情躲在校园里可以不问烟火世俗,但可不能这样一辈子,它还是要像人的生活一样去经历风霜雪雨。
能否坚定,要看相互的自信和对对方足够的情深与爱意。
我一直没敢带顾凡回家,因为之前我把事情告诉了爸爸妈妈,爸爸听了还好,不作声。
妈妈听后仿佛我在家里扔下了一颗炸弹,家里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她暴跳如雷,“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如你的愿的,除非断绝母女关系。”
接着她又和颜悦色地灌输了我一通“经验”,女人嫁一个农村的家庭会有什么麻烦。
“公婆没有退休金,到时候要给他们养老,还有老人一个不好的疾病会让你倾家荡产。”
“找个农村的做丈夫就是找个时下流行的那个词语:凤凰男。那是自己遭罪受。他会挖你的钱往他家里的兄弟姐妹的口袋放,结婚了还会有一堆穷亲戚找上门。”妈妈一通的苦口婆心,想来真的怕我跟她闹掰。
听着妈妈的话,我只能沉默不语。
出校门的时刻到了。
我问顾凡,事情该怎么办?
他说只能等经济独立了再说。
一语道破,要想翻越我妈“这座大山”,也只能经济独立后才能有话语权。
何况我们只是二十出头的刚从校园到社会的“毛孩子”。
拿什么去抗衡现实的难题。
顾凡说他不找对口的专业,要找快赚钱的工作。因为那时对口的专业工资实在低。
我明白他的心意,他其实是迫不及待地想得到我妈的认可,迫不及待地想要成功。
他返回了他的家乡C市,并很快在熟人的介绍下找到了一份收入不错的销售工作。
而我留在A市,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
我们分别时彼此的眼神都得到了对方的肯定。
他说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有电话,有微信,有视频。只要每天这样就行,现在是奋斗的时期,为了未来,只能屈服于现实,好好打造自己。
我朝他点了点头,并勾手许诺一百年不许变。变的就是小狗。
我们怀着满腔的热情投奔了社会。
开始的那几年里,我们并不寂寞,一放假就到彼此的城市。人们常说“小别胜新婚”真的不假,异地的我们因为异地,还有微信视频都在滋长着我们感情的浓度。
7、
有一次,因为工作彼此都忙,半年都没见面了。
一放假我便坐火车去C市,时值隆冬,下着雪,天气恶劣,可我实在太想顾凡了,恶劣的天气也阻挡不了我想见他的心。
一下火车,天已经暗了,冷气就像刀子一样向我刮来,夜晚的温差可比白天要低多了。我哈着气,手都要冻僵了,感觉脑袋都有点混沌。
漆黑的夜,两颗闪闪发亮的眼睛一下子就在我的面前,仿佛两团往上冒的火苗,顾凡来了。
霎时,我忘记了寒冷。顾凡一把抱住了我,所有的寒冷都在他炽热的胸膛里融化了,那一刻,我宛如被一床厚厚的棉被包裹着,暖和得就要喘不过气来。
我眼睛里满含水雾,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下。
他说:“傻瓜,哭什么,见面不是开心的事吗?”
我说:“顾凡,我们不要分开,我们结婚吧!”
“再缓缓,让我有足够的底气再去见你妈。这是我们以后的幸福。”
我妥协了,我知道我妈的“原则”比这雪天还要冷。
我们还年轻,等“基础”攒实了,再去翻越这座“高山”。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为了那个“目标”,是多么的有赖力,多么的有容度去忍受煎熬,可是前方的那个“梦”会不会实现,还是个未知数。
时间又过去了一年,也许很多东西在悄悄地变,地球每一天在悄悄地转,万事万物也在悄悄地变,人生也一样,或许它正在慢慢发生着裂变。只是局中人未曾察觉而已。
哪有一成不变的东西?
一次,公司里几个同事叫我一起去蹦极跳。这东西没有玩过,听说很刺激,还可以释放压力、郁闷,没有顾凡在的日子的确有点闷闷不乐。于是我参加了。
那种空中的感觉真好,我对顾凡的思念也刹那间释放了,但没想到我玩进医院了,我用力过猛,断了两根肋骨。
没敢告诉爸妈,怕他们担心,我请了护工。一个和我要好的同事拿了我的手机偷偷地在微信里把事情告诉了顾凡。
第二天顾凡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当我睁开眼睛看到床前的他,我惊愕了,激动得用手擦眼泪。
他慌了,“哪里疼?我去告诉医生。叫医生来看看。”
我要怎么说是他的出现让我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要怎么说我多么的幸运,有他这样的男朋友。
我暗暗发誓,出院后,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也要披荆斩棘,我也要带着我的男朋友去穿越那道“封锁线”。我心情雄赳赳气昂昂的,忘掉了身体的疼痛。
顾凡请了半个月的假陪我。吃喝拉撒步步到位。
护工阿姨说:“姑娘,遇到这么好的男孩就别想什么了,赶紧嫁了吧!”
8、
出院后,身体恢复了健康。
我等不下去了,我带着顾凡火急火燎地回了家,果然强势的妈妈是一座“高山”,一座“冰山”。
妈妈把顾凡带来的东西扔出去了。
那一晚我伏在他的身上一直哭,他在一直吸着烟,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吸烟。他不停地吐着烟圈。
烟雾缭绕的他,我看不清他此刻的面目,搞不懂他的情绪。一下子我觉得不了解他了。
我怀疑了,我们的爱情会像当初如“山”般的坚定吗?
妈拒绝后的一个多月里,我多次回家跟我妈交涉,我不想没有妈妈祝福的婚姻。爸爸见妈妈还是嘴没有松动,终于惹起天雷勾地火。
爸说:“现在不是你想跟我离婚,而是我要跟你离婚。”
半生懦弱的爸终于扬眉吐气了。
妈瘫坐在沙发上,两眼空洞。
我瞪大眼睛差点惊掉下巴,我爸也会燃烧出熊熊烈火。妈万万没想到半生跟在自己后面转的丈夫会为了女儿拿出如此男人的气魄。
我心头的千斤大石终于落地,沉重的身体顿时轻松了,人仿佛在云里雾里,我向爸爸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千言万语汇集成一句话:爸 ,谢谢您!我心里暗暗对爸爸说。
母亲再没有阻拦了,虽然她还是对我有点不冷不热,但比以前冰渣子好多了。
这一场“仗”,总算打完了。
可是等待着我的那一场仗我“打败”了。
我的工资在慢慢地上涨,每月的收入已经超出了顾凡每月的工资,这让顾凡生起了自卑感。
虽然我把好消息告诉了顾凡,但我感觉不出他有多大的喜色。视频里的他只是对我“哦”了一声,这一声是惊是喜,是失落是感叹,是释放是无所谓,我看不懂了。
原来两个家庭的不对等还是像有根刺一样在他的心里拔不出来。而且已经牢固生根了。
这真是又曲折又有戏剧性。
正当我想去C市搞清楚顾凡的思路,A市封控了。
漫长的几个月等待,虽然还能和顾凡视频,但直觉告诉我这段时间和顾凡视频似乎已经变了味,没有了以前的甜蜜,他已经不会说甜言蜜语了。
我心里莫名地有了恐慌,心咚咚地跳,整天兵荒马乱的,像丢失了什么。没有见到他,我心里一刻也不踏实。真想一夜之间身体能长出翅膀,腾空飞出这A市向他奔赴。
好烦好烦,但当我出现在他的面前时,真相让我的心四分五裂,就像一面碎裂的镜子。
9、
终于解封了,我神清气爽地欢快地哼着曲子去买了顾凡爱吃的糕点。第二天,我又坐上了去C市的火车,满怀期待地想给他一个惊喜,可我没想到的是顾凡给我的是一座“冰库”。
比那年的冬天,他在车站接我时的天气要冷上十倍。那一刻,我的血要凝固了。
到站了,下了火车,我拎着糕点,环顾四周,这熟悉的车站,记不清有过多少回了,他会在车站等我,拥着我,我们一起回家。
这一次,虽然没有他来接,我依然欢喜得像一只欢快的小鸟,恨不得马上出现在他的眼前,看他惊喜得错愕的样子。想象着他会将我抱起转着圈,我们笑脸对着笑脸的情景。
此时已经晚上七点多,门没有上锁,我轻轻地推开了门。
我进去了,大声地叫了一声,“顾……凡……”
“凡”字还没有说完,场面让我惊愕,半天说不出话来,我愣在原地。
而顾凡也呆住了,另一个长相并不出众的女子也惊呆了,女子夹着的肉正想送入顾凡的嘴里,此刻停在半空。
空气紧张而又压抑,甚至快要窒息了。
愣怔过后,我对顾凡说:“顾凡,出来,你不出来,所有的家具我会砸烂。”
我和顾凡走在街上。
他说:“对不起!”
我说:“为什么?”
“我累了,爱不动了,心很累。只想和一个没有压力,不用我仰视的女人,不用我对她的家庭有压力的女人生活在一起,我只想平平凡凡地过日子。”
顾凡灰暗的脸上我明显地看出他吐出了一口气。
“顾凡,你个懦夫。”
“是,我就是懦夫,我没有你想象中的强大。”
“那我咋办?”
我真想吼叫,真想歇斯底里,可是我听见了我喉咙里的哽咽,我无力地说出了这句没骨气,没营养,没尊严的话。
多年高等教育的我,话说出后,我真想狠狠地抽自己一个耳光。
我奋力地跑向那个车站,那个曾经温暖的车站。
顾凡追了上来,“宋安,你那么优秀,你一定会遇上一个比我好一百倍的男孩的。”
“会的,你放心,走吧,不要跟着我,我会过得让你后悔的。”自尊和倔犟给了我全身的力气,我大声地说出了这句话。那一声陌生的“宋安”,我的心疼得似乎不会呼吸。
车站,曾经温暖熟悉的车站,变得冰冷又陌生。
我不由自主地环视着整个车站,长长的站台,长长的大厅,耳边回荡起昔日我们的笑声,那两张椅子里似乎还残留着我和顾凡的体温。
站在车站的中央,我仿佛在祭奠我逝去的爱。
泪水终于狂喷而出。
我病了,躲在出租屋里,把没有休的假都攒在一起。好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困在那个车站里,就像一具失魂的木偶。午夜梦回,泪水打湿了我的衣衫。我要怎么去拾起我那颗碎裂一地的心,我惘然若失了。
后来我听朋友说那个女子是他的手下,他的同事。想起他对我说过的一句话:那些女的都是给男人搞的主。原来他不想我跟他在一起工作那是暗藏了玄机,我却天真地误会他是爱我。人生这么搞笑,我失声地笑了。
我和他爱过是真的,他要离开我也是真的,我想既然一切都是真的,彼此都付出了真心,那还有什么好伤感好遗憾的呢?就当是一场梦吧!
一场梦醒后,我终于找到了出口,把时间都用在工作上设计上,我的设计越来越杰出了,一年后,我当上了公司部门的经理。
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中的那座曾经桎梏我的车站越来越模煳了,我接受了小我两岁的下属的追求。
打开“窗户”的那一刻,一束光照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