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时间,光阴一瞬,回望时已成为岁月印痕中的一抹,踏在螺旋成长梯的一阶,无色、无味、无光,但那稳稳的一足,已积聚那段时岁的精华,凝为阴阳二气交融的和气,荡漾在空气中,弥香、悠远。
一个乡镇小学,一个年年考核名列前茅的小学,一个老百姓口中啧啧称赞的小学,2019年9月,我阴差阳错,来到了这里,心想:“这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校园虽不大,但有口皆碑,一定会很快融入进来。”漫步在林荫长廊,大小不一的葫芦随风摇曳,不声、不响,却似最热情的主人,张开双臂。
站在讲台上的第一日,接连上了两节课,没想到,就成了梦醒时分。一个班四十五名同学,足足有十五个左右的孩子,不会听课。有不停做小动作者,有注意力集中不了十分钟者,有如“窗边的小豆豆”般喜欢看窗外者,五花八门,各自不同,各自古怪,这是一个怎样的班级?尽管很诧异,但十多年的过往从教经历,终还是磨出稳重的教育情绪。回到办公室,我静静的一一翻看孩子们的家校联系卡,看完后,我的后背几分发凉,不出所料,这十多个孩子来自十多个特殊家庭,他们那样的听课状态,迎刃而解,那不是和老师初次认识的隔膜,那就是他们最本真、最真实的样子。啊,上天把一个荆棘的群体,推在了我面前。我“既来之,则安之”把学校好光环的梦幻暂时放下,脚踏大地,稳稳的接着这份赠礼,决定从零起步。
一个好的班集体得有好的班风,凝聚力,向心力,靠逐日培养而来。它需要每位孩子身心健康,向上、进取,渐渐散发一股正的能量,交织、凝结。最后,班集体氛围形成后,再滋养每位个体。我深深懂得这些理念。从第一天开始,便朝着心憧憬的样子来奔跑。可幸,这些孩子们处在小学黄金可塑期,相信愿力会改变些什么,也相信愿景终会实现,只是或快或慢。
于是,为期三年的重塑,便有了落地的分量,浑厚、有力。
小东是班里的朗诵小能手,读课文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很有代入感。做数学,眼睛一转,思路便出,很是机敏。但从一年级开始,就坐在特座,听课习惯不好,与同学相处有障碍。没出几日我看出了小东的怪异,为之揪心,不因成绩,却因身心健康,因他与同学的格格不入,因注意力集中不了10分钟。周末去家访,奶奶热心地迎接,虽初次见面,但出于对孩子的关切,出于对眼前这位老师的信赖,奶奶在如泣如诉声中,倾倒出这个家的苦水,孩子父母的离异,爸爸常年不在家。婚姻破裂前,妈妈很精心培养孩子,送在全市最好的幼儿园,送在最好的语言培训机构,孩子也乖巧,周围人都很喜欢。但破裂后,孩子失去了妈妈的照料,爸爸又不知去了哪里,没了往日的生机。奶奶是那辈人的贤妻良母,照顾吃喝很周到,可在学习辅导,还有和孩儿的沟通方面,却觉得越来越力不从心。看着孩子的变化与顽劣,奶奶看在眼中,急在心里。聊完后,我深思良久,是的,有些事是我们无法左右的,但我总信奉一点,至少我们可以尽己所能来弥补不良事情造成的影响。对于,小东要想办法让他,可以坐在寻常位置,能和同学有基本的交流,让他安全感富足,让他注意力集中,时间再长一些。思虑再三,我拨通了小东妈妈的电话,听明来意时,妈妈激动不已,几年来积压在心底的念子之痛,奔涌而来,妈妈愿意携手来改变孩子。于是,一份秘密的约定,就那样展开着,每当小东在校,情绪低落时,妈妈就会出现,给到孩子一份能量供给和正确引导。而每当和妈妈聊完一次天,孩子像新生了一样,浑身有了力量。整整三年,从一开始的坐立不安到注意集中变长,从一开始的做怪异行为来吸引同学注意到慢慢融入同学,成绩保持,整个人阳光了很多。小东朝着阳光,健康成长。 当一个孩子的生命力有变化,就会带来一大片阳光。
小红,一个乖巧的女孩,认真听讲,字迹工整,很上进、阳光。可在五年级的一次,整整两周都是闷闷不乐,像换了个人。我很诧异,问各位代课老师也没发生什么冲突,可是孩子怎么了?正当我不得其解时,接到孩子爸爸的电话:“老师,孩儿这两天回家后每日在哭,说是和学生发生口角,同学怒气的喊了句‘没妈的孩子’,孩儿缓不过劲来。”啊,接班时,这孩子的家校联系卡上,家庭情况那一栏是空着的,而在整个三、四年级期间,一切都很正常。可长大后,却对这话题如此敏感。或许在孩子心中,以前已经接受了妈妈走了的事实,但现在发现这个秘密,被同学知道,被晒在阳光下,公之于众,那是难以接受的。创伤一直在,现在赤裸裸的揭开了。小红处在低迷期,持续了很久很久,找谈心,收效甚微,孩子是情感特别细腻的。平日最关切她的姑姑,也是想了好多办法,但孩子还是不见起色。看着女孩,如芒在背。终于待到五一长假时,见到了一束曙光。学校有一个携手项目展开——北京青年志愿团前来,带着孩子们进行为期7天的心灵研学之旅。我毫不犹豫就申请了一个名额,耐心的和小红说这七日活动的有趣后,小红参与了进来。那些京城的志愿者们带来了生机、新鲜,也带来了沙盘和温暖。在和这些大哥哥、大姐姐的玩耍、对话中,小红的内心渐渐明朗起来。看着小红脸上的灿烂笑容,我们终于释怀。
创伤会有,但愿创伤治愈有依托和抓手。
就这样,一个个、一位位,那十多个孩子在我们的努力下,慢慢照着教育期待的模样成长。一学期,班级在捋顺;一年,班级在好转;两年、三年,一股强大的凝聚力会充盈着教室的每个角落。看着他们,我会激昂,会如捧珍宝。
再次回望,无色无味无光的那一足,早已化作风,吹过他们,也吹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