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重庆人,我不吃火锅,不吃香肠腊肉,是一个典型的地域拖油瓶。作为一个农村人,我不吃红苕,不吃咸菜,是典型的农村拖油瓶。
在食物缺乏的少年时代,父母吃红苕包谷,把大米饭留给我吃。
我们村有家做豆腐生意的,每天,天不见亮就担着豆腐出发,到街上去卖。妈妈估摸着时间,在村口拦住他,买两块豆腐给我们做早饭菜。妈妈用豆瓣做佐料,米汤勾芡,做出来的豆腐新鲜又美味,就着它,我能吃一大碗饭。
川渝两地的人,家家都有泡菜坛子,盛放干咸菜、泡菜、红豆腐。我家里样样都有,但却很少做来吃。叶子咸菜主要用来做烧白,泡菜用来避鱼腥。妈妈做这些菜,主要是基于父亲爱吃。我们姐妹,对咸菜没有丝毫兴趣。
这基于母亲独家的养生观——长身体的孩子们要吃新鲜的蔬菜,吃咸菜对身体不利。
川渝地区,过了冬至就杀年猪,家家户户灌香肠做腊肉,红通通的腊肉挂在屋梁上,别是一番肥年的景象。肉菜精贵,年猪是一家人半年荤腥的主要来源。我们这两个住校生没在家的时候,家里是不做肉菜吃的。周末,住校的孩子回家了,母亲到村头买一块猪肉,或煎或炒、或炖或焖,再配上一碗蒸熟的腊肉香肠,就是一个完美的周末。
饭桌上,母亲把鲜肉菜放在我们面前,把腊肉香肠摆放在他们面前。我最爱吃的,是猪肉炒尖椒,猪肝炒血皮菜,大锅猛火,新鲜美味。
“你家的娃娃不吃腊肉啊!”邻居们很惊讶地问母亲。
“我这是穷人养娇子”。母亲含着笑,自得地说。
娇养着长大的我们,穿着粗布衣裳长大,吃着自家种的蔬菜长大,吃着父母省下的肉菜长大,喝着热水长大,从来没有过胃痛和腹痛,没有痛经,没有宫寒,不长痘痘不长斑。这是何等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