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中警觉

无常是一道门。每个人都站在这道门里。

有的人永远在门内走不出来;有的人穿透了它,到达了另一片纯净的天空。

我们身处无常中,常常看不清它。于是,我们变成了无常的奴隶。

看不清的人,在无常面前常常被动地茫然着,甚至手足无措、惶恐难安。当我们意识不到世界的本质就是无常、就是一种无法把握的变化时,我们就只能永远被它推着前进。

这两天我也一直在思考,无常其实是生命的常态,也是最好的老师。但要看清它的真面目,却绝非易事。我会去设想,要是有一天我不得不跟我可爱的孩子分离,我将会听到她们的哭泣声,甚至看到她们因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而不断颤抖的身体。当我如此清晰地看见,却无法让她们明白事情的真相,我该有多遗憾?这其实还只是第一层。另外一层是,作为我自己,我失去了日夜与之相依的机会,我再也无法通过我的语言、我的动作来实现一种只有“人”才独有的面对面的交流和肢体接触,我将心归何处?那时的自己确实会从内心深处产生一种大力,舍下人间深情相拥的亲人吗?很难说。

于是在这种思考中,我感到了一种紧迫,也看到修行是永远不能等的。修行永在当下,无论此刻遭遇多么恶劣的对境,无论念头是如何纷繁凌乱,但心态上是一定要把正见高高地树立的。

这一周来,心念一直变化多端,也会对自己不断冒出来的习气感到非常无奈,一度被失望的情绪包裹。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付出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因为关键时刻,那个野性的自我还是会蹿出来,高昂着头颅,挣脱身上的缰绳,像狂奔的野马一样不可遏制地冲向它的宿地。

妄心是这匹不可控的野马,它有时的嚣张让自己感到害怕。努力全白费,觉察的力量拉不回它倔强的头。但这就证明,自己永远是个失败者吗?其实,这也只是无常的一部分,因为一切惯性只要不助力,它走到一个点总会停下来。自己要做的,还是重新拾起力量,向着前方继续出发。

雪漠老师说得好,世上有两种人不会犯错,一是佛陀,二是石头。是“人”,总得犯错,是“人”,就会遭遇种种曲折。我们经由各种体验而成长,我们经由犯错而不敢再犯错。一个从不犯错的人,是永远不会长大的。

每个人都带着过往的习气和修行的根基而来。你与他根本无法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我们只能尽最大限度地尊重自己,也尊重他人。不要苛求能复制别人的成功,也不要怪罪自己总走得慢。一旦用概念去捆绑自己,用标准去绑架自己,生命就成了死气沉沉的机器。

任一切风云变幻,而“我”始终用眼睛抽离着观察,这是多么难得。一旦不明白真相而忘情地投入游戏,我们就输了。虽然平时能振振有词地说“世界不过是虚幻的假象”,做为开解自己的途径,真到事情发生了,仍然会把它看得很真,很实在,似乎所有的理论大厦都顷倒于一刹那,变得虚无缥缈,遥不可及。不要为此责怪自己,因为它需要一个过程啊。从幕后走到台前,是炼出来的勇气和力量。任何事都有一个过程,认清这个真相也是智慧。

一切都在无常的操控下让人应接不暇。今天又听说一个美食店的老板,才四十几岁,回家帮妻子做生日宴,喝了几口酒后,跌倒在台阶下,就一命呜呼了。生命是如此脆弱和短促,人身是宝贵的,而无常随时都像一个巨大无边的黑窟窿,向我们发出威胁和叫嚣。生而为人,我们能够走进信仰有多么难得;我们能够得遇明师有多么幸福;我们能得到殊胜且伟大的教导,并每周相约于线上共读,这是多么稀有的胜缘,说明我们都深具慧眼。

历来,一代代成就者用他们不知疲倦的身体,传承着佛陀留下的最伟大的教法,使之生命力永不退失,像火炬一样在人们心中绵延并燃烧,并且点亮一颗又一颗迷茫的心灵。我们是幸运的一代,遇到了好书和好文化,并对生命之真相孜孜以求。感恩这一切善缘的汇聚,感恩各种平台让我们不断地学习,夯实内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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