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马诗二十三首(其六)》赏析

诗作原文与序

序:此诗承前作,借马之困顿写贤才失意之悲,寄孤愤于笔端。


马诗二十三首(其六)

饥卧骨查牙,粗毛刺破花。

鬣焦珠色落,发断锯长麻。

题解

《马诗二十三首(其六)》与组诗其他篇章同作于李贺青年时期(约809—810年),此时诗人因避父讳不得应试,困居长安,生活困顿,才华无处施展。诗中以一匹饥寒交迫的瘦马为喻,细致描摹其衰颓之态,实则是诗人自我境遇的写照,将怀才不遇的悲苦与不甘,融入对马的刻画中,是《马诗》中以“惨状见风骨”的代表作。

逐句赏析

1. “饥卧骨查牙,粗毛刺破花”

开篇刻画马的困厄:饥饿的马儿卧在地上,瘦骨嶙峋,棱角如锯齿般突出;粗糙的鬃毛凌乱不堪,甚至刺破了身边的花草。“骨查牙”以口语化的“查牙”(参差不齐)状骨骼的突兀,极具视觉冲击力,既写马的瘦弱,又暗喻诗人在困顿中棱角未磨的孤高;“粗毛刺破花”则以细微动作显其衰颓中的生机——纵使困顿,鬃毛仍带锋芒,如诗人在失意中未灭的锐气。

2. “鬣焦珠色落,发断锯长麻”

续写马的衰态:马鬣(颈上长毛)枯焦如焚,往日如珠般的光泽早已褪去;毛发断裂,像被锯过的麻线般杂乱。“鬣焦”“珠色落”写尽生命力的耗竭,暗合诗人在现实压迫下的憔悴;“发断锯长麻”的比喻尤为奇诡,“锯”字既写毛发断裂的参差,又藏“被命运切割”的痛感,将外在的衰颓与内在的挣扎交织,让“惨”中见“愤”。

特点与创意

1. 以丑写美,逆笔见奇:全诗无一字写马的神骏,专写其“骨查牙”“鬣焦”的衰颓,却在丑态中见精神——瘦骨藏锋,断发含愤,这种“以衰写健”的逆笔,比直接赞美更显力量,尽显李贺“笔补造化”的诗学追求。

2. 意象的感官通联:“骨查牙”的视觉刺痛,“粗毛”的触觉粗糙,“鬣焦”的焦枯感,“锯长麻”的听觉联想(仿佛能听到毛发被扯断的声响),多感官交织,让马的困顿如在眼前,增强了情感的代入感。

3. 物我无界的投射:诗中马的“骨查牙”“发断”,与诗人“二十不得意,一心愁谢如枯兰”的自我写照完全重合,马的衰颓即人的失意,马的“刺破花”“锯长麻”即人的不甘,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让咏物成为深刻的自我剖白。

名家评价与地位

清代王琦《李长吉歌诗汇解》评:“此首写马之困饿,字字是泪,却于泪中见骨,非真能怜马,乃自怜也。”现代学者叶嘉莹指出:“李贺写马,常以‘残缺’显‘完整’,《其六》的‘骨查牙’‘锯长麻’,看似写破碎,实则写精神的未灭,这种‘于绝望中见坚守’的笔法,是其‘诗鬼’精神的核心。”

此诗在《马诗》组诗中独具一格,它跳出了“渴望被识”的直白抒情,以近乎残酷的写实笔法,将困顿中的坚守写得触目惊心。其“以丑见美”的意象处理,影响了后世孟郊“瘦骨耸然”的苦吟风格,也为古典咏物诗提供了“从衰颓中见精神”的创作范式,证明了李贺不仅能写“飞光斩龙”的奇诡,更能以素笔写尽生命的痛感与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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