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回家时发现门是掩的,推开,没见到两个儿子。她没多想,匆匆地弄些饭菜。这个时候她没准备和大儿子多说什么,像这渐热的天气,浇一点点水是凉不下来的。小儿子呢,压根就不用说,说了也白说。
忙完,桃子坐在大桌旁,等了一会就觉得等了一天似的。墙上挂钟均匀地咔嚓咔嚓声撞得她有点心烦,两根指针快成垂直线了,儿子还没回来。不管他们了,桃子盛了一碗饭匆匆划下,也没尝出咸淡出来,就将碗往盛着淘米水的钵子里一撂,带上门准备去上工。推车时见到大儿子的身影从西边的桦树荫下踱出来。桃子对他说,吃完饭把碗洗洗,灶台上收拾一下,我去上工了。随便找找小鬼,一到礼拜天就开笼放雀,家也不要,又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她看到儿子的嘴在动,却没听清一个字。
桃子到工地的时候,根生大叔正坐在树荫下抽烟,那双迷着的眼睛,从烟雾后面眨了两下,才看清是桃子站在面前。
“你不是说请一天假吗?难得去了一趟,这么快就忙完了?”习惯了嘻嘻哈哈的根生,话音里好像藏着话。桃子白了他一眼,“都叫你大叔,跟志学得叫你大爹爹了,德性还改不了。”
“跟你说老实话呢。”根生收起了笑容,烟蒂伸到唇边又停了下来,“这句话那天你借钱时就该对你说,我怕说了,你又多心,还怀疑我不肯掏钱。其实这钱是你做出来的,不是我给不给的问题,早晚都要给的,只是我觉得你这树苗钱真的用不着还。”
桃子听了就问他为什么?根生说:“你这孩子实心眼啊,这钱肯定是林业局的帮扶项目钱,不用张老师掏自己腰包的。”
“我不信,”
“你不信的事情多呢!我问你,这几个月张老师开口问你要钱没有?没有?没有就对,这钱要不到是集体的帐,要到了是他口袋里的钱,完了集体的帐还是帐。”
他又换了一支烟:“林业局有帮扶贷,没利息的,你如果将那十几亩荒把都栽上桃树,申请个三五万块的都不成问题,这等于政府白借钱给你,连个人情都没有,至于还钱嘛,慢慢拖,拖到一定时间就成了死帐,等于白花。”
“还有这么好的事情?”桃子有了兴趣,她找了块砖头,竖起来就坐在上面,看上去像蹲在地上一样:“那得找谁去申请?”
“找农技站啊,再去村里开个证明,具体情况我也说不清楚。”根生这次的笑容没有了得意。
桃子立刻就想到了下雨。
可天晴朗朗的,就连树下的一点荫,也是从树叶的缝隙里花花点点渗下来的。桃子的心有些失落。
但这表情不能写在脸上,被根生叔看到又要取笑,她就想说两句奉承的话:“谢谢叔,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呢?我觉得你应该去当干部,当个工头浪费了你的本事。”
根生本想站起来,听桃子这么说,又坐了下去:“我才不当干部呢,操尽了心也拿不到几个钱。下两个工地我就开始包工包料了,那就不是包工头,是老板,以后发展成建筑公司,就该叫我老总了。”根生“呵呵”一笑,“这人啦,没机会是办法,有了机会就该有点追求。”
桃子说,嘿嘿,那我现在就叫一声。心也像一团闷着燃烧的火,忽然被棍子一撩,就蹿起了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