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下午,叶子和丈夫去精神科住院部探望小姑子。住院部设在第十三号楼。停好车,他们乘电梯上到四楼,站在门外报上病人姓名,说明是家属,又接受物品检查。那道嵌着两条玻璃的铁门这才打开,他们得以进入。
门一开,里面的景象与普通病房迥然不同。右手边是大厅,摆着一张乒乓球台,两个穿病号服的人正你来我往地打球。再往右,许多桌椅错落,穿病号服的人三三两两坐着,低声闲聊。有医生或护士在配药,走廊上也有病人慢慢走动。门内门外,仿佛两个世界。
因托了点关系,小姑子的病房在最里面,比较安静,只住她一人。听说其他病房都挤着七八个人。
与她交谈,她无论怎么说都坚称自己没病。可就在昨天上午,医生已确诊她为重度精神分裂症。她这次被送到三医院,是因为丈夫再也受不了她一天到晚、无休无止的谩骂和被害妄想;儿子也心疼她,才把她骗到了医院。
前几年见小姑子,只觉得她比较焦虑,话多。这次见她,却明显感到她思维混乱,像失去堤岸的水,无边无际,四处漫溢。第二天要打麻药做电疗,她仍在那里央求叶子和丈夫替她说情、通融通融,别给她做,说怕麻药让自己变笨。叶子和丈夫只能竭力劝她打消顾虑,帮她权衡利弊。
说话间,三个医生来查房,叮嘱他们把零食全部收进柜子,等会儿要上锁,免得影响第二天治疗。
回家路上,叶子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想,一个女人这一生,终究要有真实的生活,有自己的精神寄托,尤其要有独立自由的内核。否则,年轻时再优秀,为家庭挣过再多钱,到了年岁渐长,若还只想如从前那样掌控家庭、掌控亲人,封闭自己,不活在现实里,不与外界交流,不肯提高认知,就可能一步步把自己逼进逼仄而失控的绝路。方才那些穿病号服的人,几乎都是老年人。
别人的人生,是一面镜子。照见的,未必只是别人。叶子想,自己得引以为戒:要保留与世界的连接,保留学习与更新自己的能力,保留爱人的温度,也保留放手的清醒。独立不是冷漠,自由不是逃离,而是在漫长岁月里,始终不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