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巷豆浆油条

文/老夫子

广场巷的豆浆油条,是咱们龙泉驿老城区著名的传统特色名小吃。只要是龙泉驿城区的土著老居民,就没有不知道的。她给予我们的,有三个深刻鲜明的印象。一是摊子之烂,烂无可烂;二是油条之脆,脆上加脆;三是豆浆之浓,浓之又浓。她的历史,无从查考。作为外地来此工作生活并安家立业人士,所能知晓的,大抵也只有自己的亲历和一些道听途说而已。相信本土居民,特别是住在她周围从未搬迁的,一定能把她的前世今生说得清楚明白。至于她的主人,应更能追根溯源娓娓道来。看来,夫子的功课,是做得不够的。哪天机缘来了,定当补上,去认真采访探究一番。

商业前街由东向西走,行至中段左侧,便是广场巷入口。有一块路牌,兀秃秃地竖在那里。口子两边建筑陈旧的墙面,早已斑驳陆离,污渍遍布。不知什么时候因为什么而悬挂的红色布条标语,半卷缩半脱落地吊在那里,在寒风中瑟瑟颤抖,发出一丝丝悲鸣。往来行人熟视无睹,更无社区人员或者街道保洁愿意主动打整清理。进入巷口,左边是有些气味的垃圾置放点,向右一小拐,再延伸向前,才能看见巷子全貌。两边都是居民自住房,缺乏统一规划的错落不齐的低矮房屋,以小旅馆为主,打着各式各样的招牌。另有麻将馆,理发店,修理铺,小杂货摊……空中的电线东拉西扯,各类生活用具杂乱无章地堆放在自家门口或旁边空地,像极了闹市中的贫民区。巷子宽不过十来米,两侧均有一两步梯的街沿,偶有小车和行人小心翼翼彼此避让通过。长不过三四百米,出口便是建设路,斜对着音乐广场,转左即到地铁站E口。至此豁然开朗,心宽眼亮。这具体而微的城中村里,宁静而不喧嚣,悠闲而不匆促。时光流动到这里,仿佛立刻就慢了下来,给人留下了舒缓与安闲,散漫和自在。即便抄近路走捷径的路人,也能感到一时的宁静和轻松。这便是小巷的好处了。戴望舒笔下那撑着油纸伞,发出丁香般叹息的姑娘,哪怕是背影,你也注定是遇不上的。但小巷提供的良好情绪价值,足够抵消先前的种种不快,从而使人整个的好起来了。

短短的巷子里,清晨的烟火气弥漫在空中。两家做油条豆浆的摊子,每摊各有人二三,正在熟练地忙碌着。袅袅的炊烟里,混杂着炸油条的滋滋声和顾客的点餐声,萦绕着豆浆的清香和油条的锅气,冬日早上的寒冷,在这里似乎幻化为了一派沉静与安详。老板应该都是在自家门口,扯起幕布顶棚,推来移动锅灶,摆开食材佐料,搭几张小桌,放几个小凳,就此拉开架势便开工了。这样的早餐摊点,在人头攒动的大街要道的边边角角,极为常见。而他们这个,不仅没有店铺,甚至连个招牌的影子都没看见!就这么破烂的环境,这么简陋的摊位,这么拉垮的模样,居然也能经营出让人津津乐道的生意来。三根油条,被剪成小段放入锃亮的钢盘中,看着拢拢耸耸一大盘,便生出了眼大肚皮小的担忧来。两份豆浆也用钢制圆碗盛着。同时加点了两个白水煮鸡蛋。在矮小的桌凳上屈膝而坐,品味着好久就想光临一吃的美味。那油条炸得金黄油润,既泡又酥,外脆里嫩,筷子碰一下就会掉渣。夫子先直接吃了两块,醇香浓厚,爽脆香甜,实在有其他地方所不能有的妙处。在北泉路二中侧对面的街边,有一家小铺子,过去上班的时候,也曾光顾过。是那种去一回就再无二回的感觉。那油条炸得白寡黄淡,一看就时间太短,出锅太早,耗油太少,只是刚熟的样子。吃在嘴里,软塌塌、绵扯扯,使劲咀嚼也难与分离。非极力撕扯,奋力搏斗不行。这样的吃喝体验,叫人大呼祖宗。好久未去那边了,估计早也灰飞烟灭了罢。——接着喝了一口豆浆,很是稠浓,很是豆香,可惜放了糖。摊主未问,并说我们没要求。这是没必要理论的。把油条泡在碗里,与豆浆同吃,就更是好吃到鲜有其比。后来又为我们添加了不少原味无糖的,再加上鸡蛋,共同成就了一顿美满饱涨的早餐。此间偶闻旁边一桌喊道,“老板拿点醋来。”一时之间,拍案惊奇,错愕不已。

在夫子有限的知识储备里,油条豆浆的地区风味与特色吃法各个不同。北方豆浆多为原味咸口,可加少量盐、葱花或虾皮提鲜;部分摊位会提供热豆浆泡油条的吃法,暖身饱腹。南方豆浆分甜咸两派,甜豆浆加白糖或冰糖,口感温润;咸豆浆加酱油、醋、辣油、榨菜末、虾皮、紫菜,风味丰富。江浙一带会蘸酱油吃,广东则常搭配艇仔粥、及第粥吃。台湾地区豆浆分冰热两种,甜豆浆甜度适中,冰豆浆解暑解腻;还衍生出“豆浆红茶”“豆浆拿铁”等创新饮品。川渝地区多为咸辣味,要加入辣椒油、花椒粉、榨菜、葱花等。——这些说法,都是书上看的,网上传的,大多与现实不符。南方北方自不去管它,单说咱们川渝人,就从未见过吃豆浆还要加麻辣佐料的,最多是加糖,普遍情况是喜吃白味原味。夫子感觉这些信息资料里,是错把豆花当作豆浆来说了,这是极有可能的,而且这猜想大概率还是正确的。所谓“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夫子去年夏天去阿坝州茂县避暑,做攻略时就上了deepseek大当,多跑冤枉路,多花冤枉钱姑且不论,因它的错误指引,搞乱了行程,破坏了计划,还差点没了住宿,带来的麻烦可是很大的。科技狠活会整人害人,知乎,信乎。想来也挺好笑,书呆子是应该吃些教训,才能有丰富的人生阅历的。

惊奇诧异之余,就想看看邻座是如何加醋吃豆浆油条的。回过头来,瞬间呆住。——人家吃的,不是油条,是面条!

苏轼《寒具诗》云:“纤手搓来玉数寻,碧油煎出嫩黄深。”“寒具”为馓子类油炸面食,被视作油条的早期雏形,尽显古人对油炸面食的喜爱。豆浆油条的起源,传说有三。西汉淮南王刘安为治母病,每日磨黄豆煮浆奉母,母病渐愈,豆浆由此流入民间。此其一。《清稗类钞》载:“油炸桧,长可一人,捶面使薄,以两条绞之为一,如绳以油炸之,其初则肖人形……宋人恶秦桧之误国,故象形似诛之也。”宋朝人认为油条双条代表秦氏夫妇,下油锅就是对奸臣的惩罚,炸油条就是炸秦桧。此其二。明末清初,松江知府李待问守孤城,粮尽时于农历七月十四(其生辰)以家中黄豆磨浆分军民,城破后拒降就义,留“毋杀吾民”遗言。百姓为纪念他,每年此日以豆浆油条祭奠。喝豆浆忆其施浆之恩,吃油条以代寿面。此其三。梁实秋先生说:

“烧饼油条是我们中国人标准早餐之一,在北方不分省分、不分阶级、不分老少,大概都欢喜食用。”(《雅舍谈吃·烧饼油条》)

其实何止北方,举凡喜食此物者,五湖四海同理,大江南北皆然。至此,夫子有言曰,油条豆浆乃黄金组合,夫妻搭档。合二为一,缺一不可。非豆浆则油条不美,非油条则豆浆无味。反之,美味不成,美食难就。

2026年1月18日,冬月三十,四九第二天,下午家中结稿。有霾,有阳光。气温17度。前几日“母三九”,温度达20度。暖冬之暖,热汗淋漓,奇之怪之乎?明日始,气温陡降如断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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