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插一柄黑剑的俊美男子就这样静静躺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已经两天了,无一人上前,没人帮他拔出刺入胸口的剑,也没人上前给他一碗水,他就这样仰面躺着,能看出他还活着,因为他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天,嘴唇干裂,脸上表情平静中又透出几分嘲笑。
许多人都认出了他,毕竟三年前仙乐国那场举国欢庆的祭天游,不少人都是在场的,太子殿下面具下的那张俊美无敌的脸曾让所有人惊为天人。即使有不在场的,飞升之后的几年里他的宫观庙宇、神像、遍布各地。
但,依旧没有人上前扶上一把。他们不敢,怕霉运惹上自己,因为后来大家都说他是瘟神。
街上熙熙攘攘,过往行人来来往往,正午的太阳晒得路边草木都打了卷;天又渐渐黑了,夜色已沉,四周静谧无声。男子还是保持平躺的姿势一动不动。
新的一天,天色暗沉,空气闷闷的,人们再次走出家门看到平躺的男子,已经是第三天了,他们除了会凑近看一眼他是否还睁着眼,以确认一下他有没有活着,也没有其他行动,比起前两天还有人猜测他为什么会躺在这里,要不要上去帮忙扶一下,今天大家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习惯,还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傍晚,憋了一天的雨终于下了起来,人们的脚步变得急促,踢踢踏踏中,水花随脚步四溅,嘭起的水花溅在男子的身上、脸上。他们扭头看看地上的男子,脚步迟疑一下,轻叹一声,便继续跑走了。
又是深夜,街上行人已经寥寥无几,躺在地上的男子无奈地轻笑一声,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起身,最后几个小时而已,继续躺着吧,不就是淋雨吗,比淋雨更痛上百倍的事他都一样经历过。
昏暗的街角传来一阵重重的、急促的脚步声,他跑近了,只有几步远了,他,被绊倒了,他挑的两筐米撒了一地。夜色昏沉,他没看到地上的男子,他开骂了,破口大骂。“你他妈找死啊,老子辛辛苦苦干一天活儿才换来这点米,要死死远点儿,你躺路中间算怎么回事儿?你赔我米!你起来,赔我米!!”
男子被领着脖子拽起来,他望着眼前大汗,平静地、冷笑着说,“对呀,我找死。”
大汗愣了一下,恨恨地送了手,丢下两个字“晦气!”便扬长而去。
男子重新跌落地上,溅起一圈泥水。男子闭起眼睛,雨水打在眼皮上。
又过了一会,雨好像停了,没有雨滴扑面的痛感了,男子睁开眼,头顶上空有一个斗笠,原来不是雨停了,是刚才那个大汉。
大汉把他拽了起来,把斗笠戴在他头上,“那个,刚才是我不好,我累了一天才换来这点米,全家老小还等着吃,被你这么一绊全洒了,我情急之下才骂了你,这个斗笠送你当作补偿好了,快回家吧,这么大的雨,再躺下去就淋坏了。”说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离去。
他笑了,眼底竟带着几滴泪花,只需一人,一人就够了,他被拉起来了。
他,又回来了。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回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