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为诗用典(袁枚《随园诗话》选读之二十)

1. 点评

《七律·论用典》

博士卖驴空费纸,书成三纸未言驴。

用典攸宜涵古雅,素壁空明胜百琚。

堂敞世家横自贵,门低暴客设成虚。

诗须立意辞为婢,斗草儿童笑不如。


2. 译文

博士(古代学官名)卖驴,写了三张纸的契约,却不见一个“驴”字——这是古人嘲笑那些滥用典故的人说的话。

我认为,用典就像陈列古玩,各有各合适的地方:有的适合摆在大堂,有的适合内室,有的适合书房,有的适合山间斋舍;甚至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在窗明几净的房间里,以什么都不摆设为最佳,这就是孔子说的“绘事后素”(先有素白的底子,然后才能绘画)。

世家大族,庭院开阔,厅堂高大,不得已随意陈列几件古玩,反而更能显出名贵。暴发户自夸富有,在不该摆设的地方乱摆一气——把门闩小匣放在大门旁,把酒器摆在卧室内——只会招人笑话。

吴西林说:“诗歌以意为主,以辞藻和典故为奴婢。如果没有意思来做主,那就是主弱奴强,即使有上千个仆人,也叫不动他们。

古人所说的‘诗言志’、‘情生文’、‘文生韵’,这是固定不变的道理。现在的人喜欢用典,这是没有志向却写诗;喜欢叠韵,这是为了押韵而拼凑文章;喜欢和韵,这是为了凑韵而生造情感。就像小孩玩斗草游戏,草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3. 选文

博士卖驴,书券三纸,不见“驴”字,此古人笑好用典者之语。

余以为用典如陈设古玩,各有攸宜:或宜堂,或宜室,或宜书舍,或宜山斋;竟有明窗净几,以绝无一物为佳者,孔子所谓“绘事后素”也。

世家大族,夷庭高堂,不得已而随意横陈,愈昭名贵。暴富儿自夸其富,非所宜设而设之,置椷窬于大门,设尊罍于卧寝,徒招人笑。

吴西林云:“诗以意为主,以辞采为奴婢。苟无意思作主,则主弱奴强,虽僮指千人,唤之不动。

古人所谓诗言志,情生文,文生韵,此一定之理。今人好用典,是无志而言诗;好叠韵,是因韵而生文;好和韵,是因文而生情。儿童斗草,虽多亦奚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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