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归来怎少年,山中红廖已尽落(悟28)

亲爱的朋友,你是否品过“归来”与“归去”。


陶渊明云: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陶的“归去来兮”,指的是辞官归田园;

苏轼云: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苏说的是朋友携侍妾回家乡;

李白云:我欲乘风归去,高处不胜寒,指的是告别和离开。


咂摸过后,总有一股悲凉感,无论是“来”还是“去”。但前者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归属感,那是你的地盘,你的家。无论荣耀与否,都有种荣归故里的切切,有种能做主的感觉。而后者有舍弃之感,所拥有的不再属于你,你已经不再有资格了,走吧、走吧,尽管前方云路飘渺,但你已无人看管。


有种中年孤儿的感觉......


亲爱的朋友,你是否还记得“圣僧恨逐美猴王”,是否还依稀看见猴王腮边的泪滴。


猴王破天荒第一次哭,是因为三次被打发般地“归去”,还有一纸贬书和那伤人的话,“猴头,执此为照,再不要你做徒弟了!若再与你相见,我就坠了阿鼻地狱”。


温暖、恩情随着恩断义绝的话从此打上了句点。


原本的孤儿,再一次成了孤儿。


不过,这一次更糟。


曾是天地孕育的灵猴,不知父母为何物,不知何为体贴和暖意。俗话说,“智障儿童欢乐多”,只是林间玩耍、呼朋引伴,光阴也匆匆过,打打杀杀的日子也曾无法无天。


可偏偏遇见过、经历过、一起渡过长途跋涉。有人的叮咛、有人的分享、有人给予的温暖和照顾。只师父一件残旧的直裰都足以挨过所有的艰难。可如今,直裰还在,自己也只剩下了自己。


有句诗这样说: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


悟空孤零零回了花果山。以为能安慰自己的是自己一手建造的不错的家园,遍山野猴子猴孙的欢天喜地。结果,眼前一片颓山败景。花草俱无,烟霞尽绝;峰岩倒塌,林树焦枯。


他不知道的是:自他大闹天宫,被拿上界,自己的花果山早已被显圣二郎神率梅山七弟兄放火烧坏了。“当时只道山无损,今日方知地有亏”。


这无疑在悟空的心上又插了一刀,四海自此都无家,人间无个落脚处......


这一刻,无人想起战天斗地的大圣,无人记得美猴王的辉煌,只剩眼前空悲切的猴子和他可怜的眼神。


他,这只猴子,是不是走入中年的人们、你、我、他的写照。


半生闯荡在外。待归来,田园荒芜,房舍倒塌,曾经的模样已无踪可寻。曾经的小伙伴都已散落天涯海角,挚爱的父母双亲的墓碑已立了很多年。


开车路过家乡,都不敢上前靠近。怕“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怕自己颤巍巍的身体、怕自己哽咽的喉咙和红了的眼眶,怕听见心底的话语,"我的远走的父母呀,我在人间成孤儿已很多年。”


此刻的我,想起第一次听到“孤儿”一词是5年前,曾经一位一起旅行的朋友指着不远处,跟我说,我的父母在那里,我如今成了孤儿。


当时,只觉得车轮飞快,心底升起一阵紧张感和惋惜,并没有那么深的感同身受。可如今,走过岁月才知道,“中年孤儿”是每一个中年必经的路,谁也逃不过。


万里归来怎少年,山中红廖已尽落。亲爱的朋友。这大概就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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