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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家最新小说《人间信》和他过往的小说大为不同,看的时候我一度怀疑这不是小说,而是他自己家族的故事。因为他本人也是杭州富阳人,原名蒋本浒。所以看这本书时,里面的故事性似乎少了些,像是一个家族四代经历的历史,从民国后期到日本侵华,从内战到新中国成立,从政治斗争到当代。这些历史我们在历史书上都有看过,在这本书里又熟悉一些,从一个村庄及村民的眼中看到近百年的历史。
我看完书后还是依旧觉得是麦家家族真实的历史记录,所以又特意去查了下,书中的“我”叫蒋富春,和麦家同姓不同名。另外麦家的父亲和书中的父亲又有大为迥异的一面,如此说来,这本书还是小说,非麦家自己家族故事。
当然书中很多内容和经历肯定是麦家自身经历的故事,比如和父亲不和很多年,受人欺负却被父亲掌掴,主人公的从军经历等等,都和作家本身一模一样。可以说这本书半真实半虚构,麦家通过这本书深度的剖解自己内心,还原一个家族的百年风雨。“我”既有麦家真实的影子,也有富阳其他人的故事糅合在一起。
书中最让人难忘却又愤慨的角色当属父亲。这个潦坯(潦坯是对年轻男子的蔑称,专指那种好吃懒做、不务正业、不走正道、游手好闲的小伙子。)父亲实在是可恨可气可厌。终其一生他都没有丝毫改变。若不是他,奶奶不至于远走他乡不知所踪。母亲不至于积郁成疾,母子不至于反目成仇。
这么可恨的男人,母亲却一直对他全心全意,当“我”举报致父亲入狱,被母亲和外公狠揍一顿,还被姐夫捅了一刀。父亲好吃懒做,贪玩不顾家,赌博输钱,背负汉奸之名。但当“我”举报将父亲送到监狱,母亲还是将我逐出了家门,“我”众叛亲离。
父亲唯一的优点或许是麻木没有痛感,似乎所有的坏事都能接受,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本以为他坐牢归来,能判若两人,携妻带女好好生活。谁料他寻到机会就远遁到日本,因为父亲曾救过一个日本人,那人归国后生意做得很大,来中国找过很多次救命恩人。父亲投奔过去,却更加变本加厉。
总以为,一个有家室之人,为人夫、为人父的,年纪也过了半百,不会太无规逾矩,不识好歹,不成体统。殊不知,父亲是如此烂!如此昏!如此混!如此脱底!如此不堪!如此厚颜无耻!如此屡教不改!他长年泡在酒场欢店,日里夜里吃喝玩乐,沉迷酒色,狎妓、嫖宿,日复一日,乐此不疲,执迷不悟,叫人匪夷所思。
他说:“我本是阅人无数,少有惊骇,但汝父在堕落这方面的天才令我震惊惧恐。”
父亲最终因为嗑药而死。
这对“我”来说反而是喜事,因为父亲是混蛋,所以我举报他并没错,负罪的感觉也被消解。“我”认为母亲知道后肯定会原谅“我”。
然而事情没这么简单,嗑药死实在难听,丢人。接回父亲骨灰后为了对母亲说是喝酒过量致死。父亲虽荒唐一世,却获得了非常隆重、热烈、气派的葬礼。
母亲大哭,不用说,我是害父亲的凶手之一,害他坐了八年大牢,罪恶排名在第二;排第一是日本鬼子,从大鬼子抓他去当挑夫、干苦力,到“小鬼子”最初害他当“汉奸”,到最后骗他去日本、害死他,这是一根长长的、命数里的罪链子、苦链子,罪苦了父亲一辈子。
和母亲和解是“我”有了孩子,希望她来帮忙照顾孙子。她愿意来,但要执行家法,母亲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道:“你爹千错万错都是你爹,你害你爹坐了八年牢,天上地下、阳间阴府都是你的错。你犯了错就要受罚,照家法罚,今天我把家法带来了。”
家法的刑具:十斤上百岁的铁钉(洋钉),曾经不知多少次把父亲的十指磨得血淋漓。现在历史将重演,母亲要扮奶奶的角色,对我行使家法。这场面母亲大抵在心里已经盘算至少几十个日夜,要说的话一清二楚,不迟疑,不啰嗦,言简意赅,逻辑缜密,像法官,也像奶奶。
我终究还是接受了母亲的家法,我不想回忆、也回忆不起当时的情景,只记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小妹突然扑通一下跪在母亲前,惊呼了一声“妈”,替我求饶:“他细皮嫩肉的,哪数得了五遍?你看他手,全破了,就数到这儿吧。”
就这样,母子关系隔了多年算是重归于好。
最后奶奶又出现了,奶奶被父亲气到离家出走,早已无音讯,一家人都以为她早已过世,还安排了葬礼。没想到她并没死,还一直给家里汇钱,之前母亲还以为是父亲汇过来的。
只是奶奶年愈90,很多人都不认识了,但问到孙子她立马能喊出名字。在这个家里,爷爷早死,父亲不成器,奶奶才是最重要的一个人,后来母亲接了衣钵。然而对“我”来说,奶奶比母亲还要更重要。因为奶奶能管住潦坯的父亲,母亲则几乎是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