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打算尝试无麸质饮食,因为注意到麸质过敏这个概念,似乎解释了一些我一直以来身体上的小困扰。跟我妈提起,说这就意味着我需要戒断小麦和大麦制品。作为曾经的医务工作者,我妈对此发表了她“专业”的观点,认为不相关,“咱家吃面食多,吃了几十年了也没见有什么事儿,怎么可能就过敏呢。”不久,也许是为了加强她的反对态度,我妈还特意做了包子快递给我,让我吃。
这让我想起曾经有几年里,每年我会坚持一百天吃素,当时那么做的动机是想为保护动物出一份力,加之我本来就不好吃肉,所以这个自设的小目标最初施行得流畅,几乎没给我的生活增加太多难度。然而有一次,在素食期间我回了趟父母家。我妈是不理会我的计划的,该做什么饭还是照做,我只能在吃饭时挑挑拣拣,这倒也没什么,可有一天我们一起去了趟亲戚家,为了招待我们,亲戚端出了大盆的炖羊肉,当我表示不吃时,我父母先就露出了愠色:“吃什么素,吃点肉有什么关系的。”在搞清楚状况之后,亲戚也加入了劝说。那一刻,在人际压力的面前,我的动物保护的初心忽然显得尴尬又多余,丢掉了立场的我于是只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夹起羊肉放进嘴里,咀嚼。因为出于被迫,吞咽的极其艰难。
在那之后,我的吃素计划就变成了一个“半地下”的项目,我尽量不因此影响到他人。直到一次,一个台湾朋友请我吃饭,竟然主动地选了一家素食餐馆,只因她记得我曾跟她说起过。当我前去赴约时,内心充满感动,可因为有前述经历,我竟连那感动也不敢来的理直气壮。
只是具体说到吃东西忌口,理由是否“正确”或“合理”或“矫情”是一回事,而是否允许其存在,就是另一回事了。在我父母和亲戚看来,凡有和他人的不同,就意味着冲突,就是要去对抗和消灭的;而在我那个朋友那里,差异,却是值得被尊重的。当然,有这样不同的态度也和后者的见识更多有关,体谅这样的小差异也可被视为是一种礼貌。但回想起这些,又让我意识到我自己,尽管作为“制造”出这些差异的人,其实也缺少自信,去承受因差异而来的压力。
再后来,因为发现贫血,我也就顺势终止了素食百天的安排。“百无禁忌”并没有就此给我带来更健康,反倒是让我有些遗忘了曾经体验到的压力,那种被贴上“不合群”的丑小鸭标签的压力。
即便是现在,我发现我还是想要跟我妈去强调理由,试图以“正当”性来填充我的心虚。也许,是我自己还不能全然地去包容自己,去包容自己保有和他人之间的差异。这样看来,我大概才是这压力真正的始作俑者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