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又一次从梦中惊醒。伸手摸索床头,手机冰凉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屏幕亮起,蓝光刺痛双眼——没有新消息。
这已经成了常态。每隔两小时自动醒来,像设置了闹钟的程序。手指划过屏幕,短视频、新闻、朋友圈,同样的内容循环播放。大脑说够了,手指却停不下来。
地铁上,所有人低头盯着发光的小棺材。表情随屏幕变化,时而微笑,时而皱眉,像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有个孩子试图和妈妈说话,妈妈“嗯嗯”敷衍着,眼睛不曾离开屏幕。孩子低下头,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想起十年前,等人时看树叶飘落,看云朵变幻。现在等人的每一秒都难以忍受,必须掏出手机,即使没什么可看。手机成了体外器官,丢了它,就像丢了魂。
最可怕的是聚会。三五好友围坐,各自刷手机。偶尔有人分享趣事,抬头一看,大家都在录视频准备发朋友圈。笑声还没落地,已经变成了点赞的素材。我们活在镜头里,却死在了现场。
有天手机掉进水里,捞起来时屏幕闪烁几下,彻底黑了。送去维修,店主说主板进水,要三天才能修好。走出店门,世界突然变得很吵——鸟叫、车鸣、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我这才发现,耳朵聋了三年。
第一天,我看了完整的一本书。第二天,和邻居说了十年来第一句话。第三天,我发现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他已经很久没认真看过自己。
手机修好了,店主打电话让我去取。我说不急,再放几天吧。挂掉电话,窗外的夕阳正好,橙红色的光洒满房间。我坐着看它慢慢沉下去,没有拍照,没有发朋友圈。
那一刻,夕阳只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