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人父母的路上,我们总会不经意间撞见儿时的自己。是下意识复刻我们曾受到的模式,将曾经的经历原样投射给孩子;还是把那些扎在心底的不好回忆轻轻抚平,在养育中完成一场自我疗愈?
我想将曾受过的伤,在育儿中重新疗愈一遍。
就例如——我的名字。
从小到大,我拥有过很多名字。父母亲昵我时,会软糯的喊我“玲玲”;满心宠爱时,又会唤我“满崽”,能感受到这一声声里,裹着的是化不开的爱意。
可一旦我做错事,或是惹得父母、姐姐不高兴,空气里便会响起那道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地喊出我的全名:“曾!玲!”。
亲昵的名字有多温暖,全名的呼唤就有多寒颤。
那两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打开的从不是爱与包容,而是不满、训斥、指责、愤怒、威胁等等负面的情绪。久而久之,“曾玲”这两个字,成了我童年里最敏感的预警,只要听见,就能感知接下来的情绪,心便会瞬间揪紧。
于是,“曾玲”这个会伴随我一生的名字,成了心底一道隐秘的疤。
我试着主动拥抱它——把它写进文章里,成为文章作者的真实署名,让所有收获的肯定都溶进名字里。
填进微信名中,想用后半生相遇所有人的时光,一点点褪去它身上的寒意,赋予它崭新的意义和温暖。
可即便是遇见先生,成了家。哪怕他是温柔地对我唤出这两个字,也很难从中感受到爱意与亲近。
反倒那些带着烟火气的昵称,ALin、阿玲、玲姐,甚至读书时因是学生会主席太过严肃被同学刻意起的外号“老虎”,都比这全名更让我觉得温暖。
比全名更像魔咒的,是姐姐在全名背后再加个“1、2、3”。
从小在姐姐心目中,父亲对我是明显偏爱,父亲总拿我的成绩和姐姐进行对比,一直让姐姐心有不满。
于是二年级一次粗心将乘法用成加法的0分作业,被姐姐撞破。从此,这串数字便成了她拿捏我的利器,如果不听她的,就将我的0分告诉父母。
只要那带着威胁的数字响起,哪怕只数到“2”,我也只能灰溜溜地妥协,满心都是哑巴吃黄连的委屈。就连父母,都好奇我为何会对姐姐口中这串简单的数字如此忌惮。
其实如今想来都很奇怪,我对姐姐的害怕应该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产生的吧,哪怕后来我并不在意这个事情了,但我依然害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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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为人父母后,我才感受到,养育孩子,何尝不是一场对自己的温柔救赎。每次拥抱孩子,都像是在拥抱儿时的自己。
给孩子取名时,我和先生反复斟酌,皆不满意,后来特意请师父帮忙,只为让那个会伴随他们一生的名字里,盛满我们所有的爱意与祝福。
平日里,孩子有很多名字——师父起的大名、父母叫的小名、老师朋友喜欢叫的叠名和简名。我都会裹着满心温柔和爱,将每一个名字都轻轻唤过,不让某一个称呼,成为生气时的专属。我想让他们从始至终都明白:名字,是父母满怀爱意的第一份祝福、是世间最动听的告白。
至于曾让我恐惧的“1、2、3”,我试着改成了亲子间的时间游戏。
当孩子拖拉需要时间的引导时,我会刻意温柔的数到任何一个数字。或者直接询问孩子,需要多少时间。就像和孩子之间的数字游戏一样,通常孩子答应的时间,往往不用数到约定的数字,小小的身影就已欢快地奔来。
偶尔,我忙着时,孩子也会学着我的样子,奶声奶气地给我几个数的时间。
我也会争取在这个时间内完成,并获得孩子给我的表扬。我想努力将那串数字,只做为时间的标签,而不是胁迫的信号。
但是我们都太习惯延用儿时被教育的方式了,毕竟当孩子调皮时用大人的威严来震慑孩子的方法实在太好用了。
我知道,这依旧是我和先生作为父母的课题。
我们终究无法完全避开原生家庭的烙印,但却可以选择,不让那些伤痛代代相传。
养育孩子的路,也是重新养育自己的路,孩子只是年龄小的大人,而我这个大人也只是年龄大的孩子罢了。
我带着儿时的印记前行,渴望努力用爱,为孩子筑起一道温暖的墙,让他们不必经历我曾有的惶恐。
或许,每一代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课题。但当我们牵着孩子的手,把那些曾困住自己的“魔咒”,一点点变成滋养彼此的养分时,或许也是对彼此最好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