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门口，红皮李子了无生趣地瘫在水果架上，3.98一斤，比平时便宜，我和朋友各拣了一小袋。
玫瑰红的果肉，爽脆多汁，酸中带甜。酸涩还在齿舌，便就着另一个“嘎嘣”咬起，三下五除二，又除掉一个，得意浮上心头。无需细品，要的就是这种从舌尖流到喉咙的酸爽！
印象中，单独写李的诗句，相对较少，如李商隐的《李花》“李径独来数，愁情相与悬。自明无月夜，强笑欲风天。”将零落成尘的李花与愁情相结合，花中凝愁，愁寄与花。即使是写李花的，也会与其它的花相提，如苏轼的《李》“不及梨英软，应惭梅萼红。西园有千叶，淡伫更纤秾。”及不上梨花的温软、梅花的殷红，李花只胜在纤细茂盛，浅浅淡淡地挂满千叶，也难怪“桃李满天下”用来形容培养出的人才之多了。
李，常与桃关联在一起，合称桃李。《诗经·抑》有云“投我以桃，报之以李”，说的是桃李同等贵重，代表的是礼尚往来的珍贵情谊。但和桃树混在一起的李不免有些悲惨。“桃在露井上，李树在桃旁，虫来啮桃根，李树代桃僵。”李树是替代受难的那个，故而“李代桃僵”的典故也就流传下来了。
不过两者也有一起倒霉的际遇。俗话说“前不栽桑，后不插柳”这是因为桑丧、柳溜同音，而桃李和“逃”“离”同音，古代兵荒马乱常有，谁愿意又逃又离的，晦气！因此院落门前，桃李就不待见咯。
但桃李大多时候是带着人们的美好祝愿的。《诗经》有云，“何彼浓矣，艳若桃李”以桃李之绚丽来衬托出嫁女子的光彩照人。魏晋曹植亦有云“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以桃李来衬托佳人的绝代芳容，同时也是以桃李佳人自比，自己也是有杰出才能之人，只是怀才不遇，壮志难酬。
而七百多年后的诗人贾岛，也在科举落第之后，写下“破却千家作一池，不栽桃李种蔷薇，蔷薇花落秋风起，荆棘满庭君始知”（《题兴化园亭》）的诗句。兴化园乃是当时丞相裴度的私家园林，他为了一个池子“破却千家”，贾岛之意，除了讽他为了私利广占田地、鱼肉百姓，应也有执政者不重用人才的愤懑——桃李夏有阴、秋有实，乃是实用性树木，而蔷薇空有观赏价值，不重桃李重蔷薇，或者也是当时人才不遇的写照。
桃李代指人才的，还有狄仁杰的例子，他向武则天推荐将相多名，便有人前去附和，“天下桃李，悉在公门矣。”而白居易则在《春和令公绿也堂种花》正话反说，“令公桃李满天下，何用堂前更种花？”由此可见，桃李确是美好愿景的象征。
于是，桃李有时就成了美的衬托。宋代黄庭坚与朋友黄几复一别十年，追忆往事：“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以桃李、春风绘出阳春烟景，衬托别后江湖夜雨之萧瑟，乐景衬哀情，倍增其哀。再往后，元朝诗人王冕在《梅》中写道“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桃李倒成了衬托梅花的俗艳之花了。罢了罢了，不拿梨花、杏花作比，而以桃李，不更表现其娇美芳艳的深入人心吗？
再回看眼前的李子，红皮红肉，色泽艳丽，闻之有淡淡芳香，不同于前面的囫囵吞枣，细细品之，亦是齿颊留香，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