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两个孩子,一个五岁半,一个两岁半。听完沈奕斐老师关于《明明父母说的都对,孩子还是不愿意听》这节课,我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不是因为她讲了什么颠覆性的道理,而是她把一个我早就知道、却总在关键时刻做不到的事情,讲得清清楚楚。
有些“正确”,本来就不需要我来说
听课之前,我对打招呼这件事就已经很放松了。家里来客人,孩子不叫“叔叔阿姨”,我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们看我怎么做,看我怎么自然地跟人打招呼,将来自然而然就会了。即使一直没那么主动,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沈老师讲到阿德勒的课题分离时,我特别认同。她说“打招呼”这件事本质上是大人的面子需求,不是孩子社交能力的体现。我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所以从来没有因为这个逼过孩子。让孩子自己决定要不要开口,把他们的社交节奏还给他们,我觉得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同样,滑坡谬误我也不会犯。把“不打招呼”推演到“将来找不到工作”,这种思维链条我从来没有过。我属于那种“考虑好当下就够了”的人,过多的未来设想只会徒增焦虑,而且对未来也没什么实际帮助。孩子今天怎么样,我就接住今天怎么样,明天的课题明天再说。
但这节课最戳我的地方在于:我知道什么不该做,可在“纠错”这件事上,我还是频频破功。
理念都懂,手比脑子快
沈老师在课里讲到戈登的12种沟通障碍,命令、警告、说教、威胁……我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点,几乎每一种我都用过。
“水杯拿稳了,别洒出来”——这是警告。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玩具玩完要收”——这是唠叨。
“你这样拿勺子的姿势不对”——这是纠错。
每一句我都觉得“我只是在提醒他”,但每一句传递出去的信息,其实都是“我不相信你能做好”。
我明明知道尽量不要纠错,也认同这个理念。可每当看到孩子做事的方式跟我的预期不一样时,话到嘴边就忍不住了。特别是五岁半那个,吃饭姿势不够“标准”、系鞋带慢吞吞、穿衣服歪歪扭扭——我看到就想开口。
两岁半那个更不用说,吃饭弄得到处都是,穿鞋左右脚反着来,我明知道这个年龄就是这样,可手还是比脑子快,话已经说出去了才想起来:哦,又纠错了。
知道和做到之间那条鸿沟,比我想象的宽得多。
同一件事,两种反应
我们家早上最紧张。老大玩玩具或者看什么东西入了迷,我叫他刷牙、换鞋、拿书包,叫一遍没反应,叫两遍还是“嗯嗯”地不动。我心里也急,叫到第三遍我就直接走过去,牵着他的手带他去做了。我承认我也会有点烦躁,但我知道他那个年龄专注起来就是听不见,催没有用,直接行动比吼更省时间。
但我先生不一样。他看到叫不动,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时间越赶他越急,语气就会很重——“跟你说话听见没有?”“怎么每次都这样?”有时候情绪上来了会动手打他。孩子们被吓到,就会愣住,安静得让人难受。
我理解他赶时间着急,但我不理解为什么要在本来就紧张的早晨,再发一顿火。被吼被打之后的孩子,并不会动作更快,只会更懵、更怕、更不知道该干什么。
还有吃饭喝水。老二还小,拿不稳杯子,洒水是家常便饭;老大偶尔也会碰倒碗、洒了汤。我先生每次看到就着急:“怎么搞的,小心一点啊!”语气一重,孩子吓得不敢动,有时候明明只是洒了一点点,但整个饭桌的气氛瞬间就紧张起来。
我的做法是跟他们说“没关系”,然后一起拿抹布收拾,提醒一句“下次注意一点手要端稳哦”。我觉得东西洒了擦掉就行,不值得为这件事发火。孩子已经知道做错事了,他脸上那个表情就是“我知道我闯祸了”,这个时候再凶他,除了让他更害怕,没有任何作用。
可在我先生眼里,我这样就是“太惯着他们了”。“就是你老说没关系,他们才永远不长记性。”
这句话每次都能把我堵得说不出话。我不认为“不怕犯错”等于“不会改”,我甚至觉得恰恰相反——一个不怕犯错的孩子,才有勇气去尝试、去修正。但我没办法让我先生接受这个逻辑。
我在努力“放手”,却被说成“溺爱”
沈老师在课里讲到祖宾的理论:帮助是否成立,由接受方决定,而不是给予方。 我反复想这句话。我忍住不开口、不骂不打,孩子感受到的是被信任,还是被忽视?我观察到的答案是前者——他们在我面前愿意试,也愿意承认“我洒了”,因为他们知道妈妈不会因为这个发火。
但当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持这种观点时,这些观察就变得特别容易被动摇。我需要的不是被认同为“对”,我只需要有人在我帮孩子擦桌子的时候,不说一句“就是你这样他才不长记性”。
有些“问题”,本来就不是问题
课里讲到能力发展阶段的时候,我专门倒回去听了一遍。老师说五岁的孩子记不住戴手表,是因为时间观念还没发育到那个程度,每天提醒三次不如直接帮他戴上,等七岁自然就形成习惯了。
我家还没开始练握笔,但我周围已经有不少同龄孩子的家长在焦虑了。听完这节课,我更加确定:手腕肌肉没发育好,怎么纠正都没用。与其硬逼着练字,不如多让他做家务、拍球、拧毛巾,等身体准备好了,写字就是水到渠成的事。这一点我先生倒是没有逼过孩子,他也觉得学习是长久的事,不用急在这一时。
这让我想到一个更大的问题:有多少我们眼中的“毛病”,其实只是孩子还没长到那个阶段? 两岁半吃饭洒一地,是手眼协调没跟上;五岁半鞋带系不紧,是精细动作还要练。这些问题既不紧急,也不危险,更不会影响他的人格发展。可我偏偏在这些事情上花了最多的口舌,我先生偏偏在这些事情上发了最大的火。
丢掉那80%的“问题”,放过的其实是自己
帕累托法则那一段,我觉得是整个课程最实用的部分。她说亲子冲突中80%的问题都不值得干预,集中精力解决那20%真正重要的就够了。
我当天晚上试着列了一张单子,把我日常会“开口”的事情都写下来。结果发现自己每天说的话里,真正跟安全、健康、品格相关的,可能连两成都不到。剩下八成,都是“看着不顺眼”级别的——衣服穿反了、饭粒掉桌上了、玩具没收好、走路姿势不够挺拔……
我把这八成划掉的时候,突然觉得松了一口气。不是对孩子降低了要求,是我终于允许自己不用在所有事情上都“尽到责任”了。
沈老师在课里提到一个概念叫“恶性循环”:过度关注次要问题→家庭压力升级→孩子行为变形→问题越来越多。我以前没意识到,我越纠错,孩子越紧张;孩子越紧张,做事情越容易出错;出错了我就更想纠错。这个循环里没有赢家,只有两个越来越累的人。
关于“信任”这件事
整节课反复强调的一个词是“传递信任”。我后来想明白了,我之所以忍不住纠错,不是因为我真的觉得孩子做不好,而是因为我习惯了用“开口”来表达“我在乎”。沉默地陪伴、不插手地等待,对我来说反而是更需要练习的。
五岁半的孩子自己穿鞋,左右穿反了,我不说话,他自己走两步觉得不舒服,蹲下来换了回去。整个过程我一言不发,他也没有求助。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他真的不需要我每一件事都“提醒”。他需要的是试错的空间,和试错之后没有人嘲笑的安全感。
两岁半的孩子吃饭弄得到处都是,我忍住了没擦他的手、没纠正他的姿势。他拿勺子歪歪扭扭地往嘴里送,成功了一次,抬头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我自己做到的”得意,是我帮他喂到嘴里时从来见不到的。
这些瞬间让我觉得,我在做的这件事是对的,哪怕没有人替我确认。
写在最后
听完这节课,我最大的收获不是学到新理念——其实大部分理念我本来就认同。我最大的收获是获得了一个提醒:当我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先问自己三个问题——
这件事现在不改,会有什么严重后果吗?
这个问题,是他这个年龄本来就这样吗?
我开口,是为了帮他,还是为了让我自己舒服?
三个问题问完,大多数时候我都能把话咽回去。
沈奕斐老师说,帮助是否成立,由接受方定义,而不是给予方。这句话我一直记着。我自以为的每一句“为你好”,孩子感受到的可能是“你又觉得我不行”。
在育儿这件事上,我跟我先生的节奏完全不一样。他着急,我尽量不催;他发脾气,我跟孩子说没关系;他动手,我挡在孩子前面。我没办法让他立刻认同我的方式,也没办法让他在我帮孩子擦桌子的时候不说那句“就是你这样他才不长记性”。但我可以在自己心里站稳:洒了水就擦掉,叫不动就牵着手带过去,这跟溺爱没有关系。这是我知道在孩子的年龄,他们只能做到这样。
这可能就是做父母最矛盾也最真实的地方:我们用十几年学会怎么说话,却要用更长的时间学会什么时候该不说。 而比学会不说更难的,是在旁边有人说“你这样做不对”的时候,还坚持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