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午时,雨落下来,清清凉。行人们纷纷撑开伞,像一朵朵移动的蘑菇钻进雨幕。我忘了带伞,索性走进雨里。
起初是狼狈的。身上怕湿,脚步仓促,想尽快走到屋檐下,但走着走着,脚步就慢了。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像某种很轻的抚摸。路边的广玉兰树叶被洗得发亮,空气里有一种清新的味道。各种植物花朵舒展开来,迎接雨水的洗礼。
我突然发现,那些撑伞的人走得匆忙,而我这个“落汤鸡”却看见了雨最真实的模样。
成年后,我们都在学着“带伞”。周全的计划,保险的选择,永远不会出错的人生。我们害怕淋湿,害怕感冒,害怕在别人眼中显得狼狈。
可那些最生动的时刻,往往发生在计划之外。那些年的雨夜,不打伞跑过的操场,没复习却考得格外流畅的试卷,因为迷路而发现的街角书店,它们像雨水一样渗进记忆的土壤,长出了规整人生里缺少的枝叶。
不带伞的幸运,是允许自己偶尔置身于不可控之中。你可以精算天气,却算不准心情;你可以避开风雨,却也避开了风雨中的风景。
人生路上,大多数时候我们需要撑伞,但也该有几次,当雨来的时候,就让它来。把鞋脱了,踩踩水坑,把那些“正确”暂时晾在一边。
你会发现,湿透的衣服终会干,而那些在雨中获得的感知,会像雨后的菌子一样,在记忆里悄悄生长。
雨小了,我继续往前走。雨水湿了发丝,湿了衣衫,内心却是欣喜柔和的。这个没带伞的午间,成了这个夏天清晰而真实的记忆,永存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