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桓公好味”说起
“桓公好味,易牙蒸其子首而进之。”(《韩非子·二柄》)齐桓公,春秋五霸之一;易牙,齐桓公的宠臣。这个故事讲述的是,齐桓公酷爱美食,易牙为了迎合他的口味,竟然将自己的儿子杀死,蒸熟后献给桓公品尝。这一历史事件虽然发生在遥远的古代,但至今听来,仍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好”,本是个人的私事。人食五谷杂粮,自然有七情六欲,每个人的喜好不同,也是人之常情。普通百姓在闲暇之余,或喜欢花鸟鱼虫,或喜欢游山玩水;这些爱好不仅有益健康,还能带来乐趣,既是一种消遣,也是一种享受。然而,一旦“好”与权力结合,便会产生一种魔力,令人难以预料。“桓公好味”,易牙便不惜杀害自己的儿子,将头颅献给桓公品尝。“越王好勇而民多轻死,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齐桓公妒而好内,故竖刁自宫以治内。”(《韩非子·二柄》)这些历史现象表明,当权者一旦有所“好”,便有人为了各种目的投其所好。投其所好,既是接近权力的一条安全途径,也是一种借势谋利的奸诈手段。“凡奸臣皆欲顺人主之心以取亲幸之势者也。是以主有所善,臣从而誉之;主有所憎,臣因而毁之。”(《韩非子·奸劫弑臣》)如果以“好”为主题,将中国两千多年来历代王朝的正史、野史、杂史、秘史编成一部剧,那么这部剧中的悲、喜、闹、荒诞、残酷,定会让人眼花缭乱,数不胜数,不仅令人触目惊心,还会让人茅塞顿开,大彻大悟。历史的烟云虽然已经消散,但它给后人留下了许多思考。“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孟子·滕文公上》)这种现象在中华大地上已经延续了千百年,根深蒂固;时至今日,仍未从世态百相中消失。
如今,一些身居高位的人,若“好”抽烟,便有人送烟;若“好”喝酒,便有人赠酒;若“好”大喜功,便有人奉上高帽;若“好”色,自有人主动上门……无论“好”什么,只要有所“好”,便有人投其所好,而且命中率通常很高。
我国目前仍处于初级阶段,市场经济条件下的“票子、位子、房子、车子”等仍具有相当的诱惑力。这些东西让一些人心生贪念,绞尽脑汁,权力寻租,跃跃欲试。其实,存在决定意识,产生这些消极现象并不奇怪。仔细想想,“投”者并非投人之“好”,而是投权之“好”。“投”者心里清楚,这是一种以小博大的行为,目的是借势谋利。当然,“投”的技巧五花八门,堪称一种艺术,让“好”者在不知不觉中欣然接受。
我国古代一些有作为的统治者,从维护统治大局出发,能够克制自己的欲望。“去好去恶,群臣见素。”(《韩非子·二柄》)这是他们律己治国的一种策略。如果剔除其中的权术糟粕,从管理学角度挖掘其合理因素,这对“好”者与“投”者都能起到相互制约的作用。“去好去恶”是一个当权者执政的基本素质之一,使“投”者无“好”可投,自然也就无人去投了。然而,当权者也是人,难道就不能有七情六欲?并非如此。问题的关键在于,“好”要有度;对“好”要有清醒的认识,对“投”要有足够的警惕。当然,也有故意显露“好”者,意在让人投其所好,借机谋取私利。
若“好”成癖,自制力便会减弱。若由癖发展成嗜,那将不仅是个人悲剧,还可能酿成社会公害。
“桓公好味”的结局如何?后来桓公病重,易牙和竖刁趁机作乱,堵塞宫门,饿死桓公,尸体三个月无人安葬,最终腐烂生蛆,蛆虫爬出门外。桓公从“好味”到活活饿死,最终“虫流出户而不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