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上)
我和秦爷扶着肥荣往客房那边走去,后面跟着的是老蒋和艺哥。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累,我左腿根本用不了多少力,走起来一瘸一
拐的,艺哥看得出我走得有点吃力,于是就替我扶着肥荣。左脚小腿相比起一开始的麻木,现在竟有一种滚烫的感觉,非常辛苦。平时几分钟的路我们走了十多分钟,当我们再次走进那条小巷,周围的店铺都还没开门,当看到那栋棕红色的楼房,我想大家都真的不想再向前迈进多一步。但是这里对我们来说,就像是一只拉着五根风筝线的手,即使我们远走高飞,只要它想,随时能把我们扯回来。
我们走到楼梯口,才突然发觉自己身上都没有钥匙,想起昨晚逃跑时身后那一声门响,门肯定是锁了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找房东
要备用匙了。现在才 6 点不够,敲门吵醒房东显然不太好,但是没有办法,谁叫他是房东呢?
秦爷走到房东门前,很大力地敲着门,边敲边叫:
“房东!!房东!!”
敲了一分钟不到,房子里传来又沉又急的脚步声,然后门一下就开了,房东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站在门后,他上身裸露,穿着短
裤,光着脚,看到我们几个就用难听的普通话生气地说:
“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几点啊?!有什么事啊?!”
秦爷无耐地说:
“我们出去吃早餐忘记带钥匙了,想拿备用匙而已。”
我看着身边被艺哥和老蒋搀扶着的肥荣,觉得秦爷这个借口说得还真够烂的,有人会吃早餐会吃到要两个人扶回来的么?
但是房东显然对我们做过什么一点兴趣也没有,转身走进了房间,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我看到他背后有一大片很复杂的纹身,大
概上就像是八卦图的那种。我还没看清楚,门就挡住了我的视线。不够 10 秒后房东就拿着一大串钥匙出来了,他想把其中的一条拿下来,但是可能是他的手指太肥大了,他弄了很久都没弄好,于是就干脆整串抛给了覃爷,然后依旧一副臭脸地说:
“开了门就马上拿下来给我!马上啊!”
于是我们马上就往楼上走去,这五层楼走得我们相当痛苦,我发现自己的左脚都是没力的,跟一个老头一样要扶着扶手才能上楼
梯,我极度讨厌这种感觉,一个想法在我心中涌起:我宁愿上六楼一趟也不愿意以后都要这样走!
即使现在天已经全亮,快上到五楼大家都是小心翼翼地走着,走在最前面的秦爷还探头过去看到有没有异常才敢走上去,我上到上面下意识地看了看六楼紧锁着的铁闸门,上面缠着铁链,铁链上还有一个锁。秦爷在那一串钥匙上找到了我们的那一把,把门开了,他推开门以后,很神经质地往后跳了一下,看到里面真的没啥东西了才叫我们走进去。当然,当时我更在意的是那串钥匙。我们蹑手蹑脚地走进了房子,第一时间就是把能开的灯全都开了,我们首先发现的是,卧室的门全都被关上了,还包括厨房的门。大厅里的东西基本没变,除了那散落一地的书本。大家打开自己房门的时候依旧谨慎,但是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我们把肥荣扶到床上,再拿了些退烧药给他吃,然后让他躺下好好睡一觉。这时秦爷说要下去把钥匙送回给房东,我就叫他收拾
一下大厅,钥匙我去送好了,我想他也累了,所以没问什么就把它给了我。
我走出去以后马上走到六楼那堵大铁闸门前开始研究这串沉甸甸的钥匙,发现上面钥匙一共有十条,其中六条样式是一样的,有
两条很短的,还有两条很长很长的。样式一样的那六条其中有五条分别贴上了写着 1—5 的标签,应该分别代表着 1—5 楼的房间,剩下的一条什么都没有,我很肯定这就是楼上房间的钥匙,于是我把这条钥匙取了下来。但是我光有这条钥匙并没有用,还有眼前这堵铁闸门的锁,和上面铁链的锁挡着我的去路。我看了看那两个锁孔,和那串钥匙上很短的那两把应该匹配,于是我马上尝试了一下,真是天助我也,果然如此!我开了大闸门的锁,然后稍稍地推开它一点,让它保持在开了但又不会被察觉的状态,然后对铁链上的锁也如法炮制。六楼的钥匙我也已经取下来了,但最后一个问题是,钥匙就十把,少了一把一数就会发现,房东似乎很在乎这串钥匙,所以才要我们马上还给他,他拿回后会不会真的去数呢?
就在这时,楼梯下传来了沉沉的脚步声,我专注地听着,这些脚步声越来越大,然后突然又传来了一个男人咳痰和吐痰的声音!
妈 的!是房东!他正在走上来!我看着手中那根六楼的钥匙,手足失措,心乱如麻,脑子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难道只能碰碰运气希望他不会发现吗?但是我的运气已经跌到谷底了,我现在最不可信的就是运气!
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我感到我的心快要跳出来了,我马上忍着脚痛跑回房子里,在卧室里的桌上找到我自己的钥匙,从上
面把五楼钥匙取了下来,再把上面写着“5”的标签纸撕掉,然后把它放到房东的钥匙串上,于是两把样式一样,但作用不同的钥匙就这样给我偷龙转凤了!
我收起六楼的钥匙,然后拿着房东的钥匙串往门口冲去,刚出门口就差点撞上了房东,他一副凶神恶煞的脸差点让我往后倒了,我和他互相看了大概三秒,他用他的小眼睛瞪着我了一句:“钥匙呢?”我马上把那串钥匙递给他,他用手嗖的一声拿回钥匙,然后清点了一下钥匙的数目才肯离开,看来我以后真的不能再靠运气了。
终于,我和我的梦魇之间只有一门之隔
第七章(下)
听着房东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我从裤袋里拿出六楼的钥匙,踌躇地站在那里。我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累得不行了,毕竟已经通宵了两晚,我决定先去睡一会,养精蓄锐之后再去也不迟。其实这些想法只是我的借口而已,优柔寡断的性格一直是我的缺点,它经常使我错过最好的时机,错过最好的人,那天也不例外… 今天很多云,7 点左右了天色还挺阴沉的,回到房子里我看到他
们几个早就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了,我突然很想去小解,但是想起厕所我宁愿憋着了。后来在床上憋了一会我越憋越睡不着,我才铁下心来走到厕所那里。因为厕所里有一个窗,外面微微有阳光照进来才使得这里没我想象中那么恐怖,奇怪的是我们一直都没在这洗过澡,厕所里却淹了一层水,我走进去才发现这些水淹得比我想象中要严重得多,厕所坑肯定是被堵了才会这样,我踩着水探头过去看看,厕所坑的洞里似乎一块黑色的东西把厕所堵住了,因为太暗了我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于是我想把灯打开,但是按了几下开关都没反应,灯大概是坏掉了。我憋得越来越痛苦,但是厕所堵了我根本尿不了,于是我到厨房拿起扫把,然后用扫把柄伸进坑里尝试把那东西挑上来,挑着挑着那东西感觉慢慢被我挑松了,我找好位置一下就把它挑了起来,我看了看感觉那是一团毛之类的东西,挂在扫把柄上滴着水,但是厕所并没有通,水依旧流不下去,里面肯定有其他东西堵着了。我又凑过去看了看的那团黑色的毛,一端尖尖地,一端是钝的,看不出是什么,出于好奇我竟然拿手去捏了一下,感觉外面是毛,里面是软软的肉质,这根东西越看越像是一根猫尾!我连忙把头缩回来,尽量离这根东西远远的,然后手忙脚乱把厕所的窗开了,把扫把柄伸出去晃了几下,猫尾被我甩了下去…我担心了一下会不会砸到别人,但是现在不是考虑什么公德心的问题了,我只是想这些东西能滚多远就滚多远!
尿快憋不住了,我当时就打算下楼借厕所算了。于是我飞一般跑下了四楼,着急地敲起了门。我这时在想如果小琳见到我这个狼狈的样子,她会怎么想我呢?但是开门的竟然是她男朋友,他正咬着一个青苹果。
他看到我以后就把苹果拿下来,然后地问:
“请问有什么事?”
我着急地说:
“我是住五楼的,我们的厕所堵住了,
请问可以借个洗手间来用下吗?”我当时急得脚都在抖来抖去的。他大概也看出来了,马上把门全开了叫我进去,我说了句
“谢谢!”
然后就像箭一样飞到他家厕所里… 小解后顿时轻松不少,我走出大厅,看了看他们的房子,布局跟我们的一样,大厅里东西不多,但是相比起我们的,整洁不止一百倍!
那个帅哥就站在他的钢琴旁边啃着苹果,在看一份应该是琴谱的东西,我当时还真的挺不好意思的,第一次跟他说话就是向他借厕所。他倒没什么,看到我后笑着说:
“你就是琳子说的那个住楼上的校友是吧?”
我收起尴尬的笑容,说:
“是啊,怎么不见她呢?”
“她刚出门,去上课了,”说着,他放下琴谱问我,
“对了,你要喝点咖啡吗?你看上去好像很累诶。”他应该是注意到我大大的黑眼圈了吧,但我本身不太喜欢喝咖啡,喝咖啡会使我心情不好。正想说不用了。他突然说:
“琳子煮的咖啡很好喝的!你喝完绝对赞!”
一听是小琳煮的,我马上就点头说:
“好吧!麻烦你了。”可是当我想到给我喝的那个竟然是她男朋友的时候,我不爽得想抽我自己两巴掌。
他叫我在沙发那里坐下,然后走到饭桌从咖啡壶那倒了两杯咖啡,走过来递了一杯给我,“尝尝吧,小心烫。”,说完就在了我对面坐下了。
我捧着温热的杯子,杯子里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我吹了几下然后细细地喝了一口,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浓气息瞬间温暖了我疲倦的心灵。我坐在这个整洁的大厅之中,看着眼前这个与我年纪相仿的男人,不知道是羡慕他还是嫉妒他,即使是两者兼有,我想也是嫉妒多于羡慕吧。
他也喝了一口,笑着说:
“怎样?很不错吧?”
我笑着点了一下头,可是心里很不好受。
“对了,你叫什么什么名字啊?”他问。
“我叫罗凡,你呢?”
“我名字就和琳子差一个字,她叫晨琳,我叫晨曦,”说完他又问:
“你不是一个人租房子的,对吧?”
我听到他前半句就呆着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说:
“不是,我们宿舍一共五个人一起租的。”我看着他的脸,从他白皙的皮肤,尖瘦的下巴,和精致的五官中,仿佛真的能看到了小琳的样子。他稍微收敛了一点笑容问:
“你们昨晚三点多四点玩什么玩得那么吵呢?”三点多四点?那时候我们早就逃到楼下去了啊!我心一下就凉了,问他:
“你听到上面很吵吗?”
“我都被吵醒了呢,”他就说着,一直带着微笑,并没有带着任何责怪的意味,
“你们东一跳西一跳的,又跑来跑去,门口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我们这里都听得到,你们在玩捉迷藏还是什么的吗?”
我根本无言以对,只能憋了一句:
“大哥,真对不起啊,昨晚我们喝醉了,都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了…你还听到点什么了吗?”
阿曦想了一想,说:
“你们昨晚带了两个女生上去吧?她们有一个在大哭,另一个在大骂,骂的话我听不懂,反正听得出是骂人的,因为很大声,一直骂到五点才停了,我当时也猜到了,你们肯定喝醉了…”
我手抖得快握不紧杯子了,看了看杯中摇晃着的咖啡,我根本没心情再去品尝了,我放下杯子,然后对阿曦说:
“大哥,真对不起… 我昨晚没睡,现在很累,想上去休息了…”说完我就站了起来。
阿曦应该能看到我脸色不对,但是没问什么,就说:
“那你快去休息吧,来,我给你开门...”
我头昏脑胀地回到自己的房子里,然后进房软软地趟了下来,小腿上的刺痛从来没减轻过,但是疲劳还是战胜 这些痛楚… 我发了三个梦,可能是我一直处于半醒半睡的状态,我清楚地知道这些是梦…
我梦见了我的外公外婆来到这房子看我,对我说了什么话我记不清了,只记得他们走的时候叫我跟他们一起回家,我知道他们在十多年前就去世了,所以没有答应他们… 我梦见了一个挂钟,挂钟上的针指着 3 点正… 我梦见了一个满是钉子的地板,有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孕妇一动不动地坐在这些钉子上,她把头低下来了,我看不到她的样子… 我就这样徘徊在梦与醒之间,不同的声音和光影在我眼前和脑海中不断地闪过掠过…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有一阵剧痛把我从梦境里惊醒… 这是我奶奶小时候的事,这件事我奶奶那边的人都知道。奶奶七八岁那年,大概就是上世纪 30 年代吧,她那时候早上要帮家里砍柴挑水种田,晚上才有时间去上一家夜校。那时候所谓的夜校就是一些晚清的书生在自己家开学堂教书,无非就是教人识识字而已。
有一晚课间休息的时候,我奶奶就和几个伙伴到那书生家后面的院子里玩捉迷藏,据她所说,那院子很大很大,有树有石有草。奶奶她猜拳猜输了所以做捉人那一个,她在院子的一边捂着眼倒数十下,她的伙伴就周围找地方躲起来了。
她倒数完就开始周围找,石头后面找不到,草堆里面也找不到,最后她在院子角落那棵榕树那里找,走过去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快到的时候她隐约见到一个穿白色衣服的人站在树下,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怕,奶奶她就跑过去拍了一下那个人的背,说:“还捉不到你?”但是那个人就继续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吭声,于是奶奶就扯它的衣服,扯着扯着那个人就转过身来了,脸上没有五官,胸前的衣服上全是血。我奶奶大叫了一声眼前一黑就晕了。
那晚她被送回家后,还是不省人事,嘴里咕噜着一些听不懂的话,还发高烧。我太爷和太婆就知道她撞邪了,第二天马上背了她去找一个师傅。那个师傅见奶奶到后马上拿了一条很宽大的裤子出来,把我奶奶套了进去,然后奶奶开始说人话了,开始是很凄惨地哭,然后师傅问她话她开始懂得回答了,回答的声音完全不是奶奶的声音,口音也完全不一样。她说她姓黎,死了很多年了,死的时候才 12 岁,小时候家里穷,家里人就把她就过继给一户人家当丫鬟了,谁知过做了几年做错了事,被老爷活活打死,然后就被埋了在那棵榕树底下。现在上了这个小孩的身,不是想害她,是想找人帮忙带她的魂回老家,不然她投不了胎。
她说的时候非常凄凉,又哀求又说了很多好话。那师傅问要不要马上把她的魂捉出来,但我太爷和太婆看她这么可怜就被她感动了,于是就向她问了她家的地址,原来她家在佛山顺德那一边,于是马上就背着我奶奶启程了。那时候交通不便,又没有车之类的,太爷背着奶奶走了差不多一天才走到那里,通过地址真的找到一户姓黎的人家,见到她的父母,一问就问到原来那个女孩被过继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太爷和奶奶在那过了一晚,第二天奶奶就好了,但是她最后记得的就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之后的事一概不知。她说她快醒的时候做了一个梦,见到一个姐姐对她说要她做妹妹。
之后两家人一直保持着联系,关系很好。直到抗日战争打响了,大家逃难就失去了联系。战争完了以后太爷去了顺德那边想找他们,但是那边的房子都几乎被炸光了所以找不到了。又过了几年,有一个少年来到奶奶家,说他是那家人最小的孩子,也就是那个女鬼的弟弟,打仗逃难全家死剩他一个了,现在无亲无故,求太爷太婆收留他。这个青年就是现在我的三舅公,比我奶奶小两岁。
第八章
我猛的惊醒,随之而来的是左脚上的剧痛,那种痛楚就像是被火烧的一般,很烫很烫,我发现我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湿透了,不知道我在梦里已经忍受了这煎熬多久…周围一片昏暗,我那时对漆黑已经非常敏感,连忙用手开了床边的台灯,发现自己还在房间里心才稍微安定点,身边秦爷的位置也没每人了。我坐上床上紧抱着小腿忍受着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用手摸了一下痛的位置,发现那里外界的触摸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痛楚都来自内部…这些痛苦仿佛是那东西对我发出的最后警告.. 我用了很长时间去适应这要命的脚痛,才能动作生硬笨拙地勉强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发现左脚几乎不能承受任何重量,只能挪着走。我拿起手机,看到现在是六点多,还有三个未接来电,原来是班长小茜的。小茜是一个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女生,对身边的人都是发自内心地关爱,这种人在大学实在太少见了,我想这两天我们五个人集体逃课她应该挺担心的。我回了她的电话,说我们五个人集体食物中毒,没什么事,现在好得差不多了,叫她别担心。说完这个谎我还真的一度以为自己没什么事,可是残酷的现实就摆在我的脚上,叫我不得不继续面对。
开门走出大厅就看到他们四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衣服都换好了,一副准备要走的样子。肥荣坐在沙发上好像是看着电视,但是从他无神的双眼可以看得出他并没有在看,而是在发呆,但相比起早上,他已经有会一点活人气息了。
老蒋看到我就说:
“小凡,睡醒了?我们等你一起走呢!”
秦爷也对我说:“快去换衣服,收拾点东西,今晚我们去招待所住吧。现在先去昨晚那个梁师傅的店子吃个饭。顺便还他点东西。”
我转头透过厨房看看窗外的天色,按理说九月份六点多还不应该这么昏暗的,可能是因为今天的云特别多特别厚吧…脚上的痛越来越难受,但我不想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再看着天上还有一点点阳光,我知道现在机不可失,我得在天黑之前上去一趟,把这个该死的承诺随便敷衍了算了!
于是我对他们说:
“你们先去吧,在梁师傅那等我,我收拾好东西就过去。”
他们应该是饿得不行了,但是又有点迟疑,可能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待着吧。我见到这样又补了一句:
“放心,天还亮着呢,我很快就会过去了。快走吧,别把肥荣饿坏了。”
我这样说了他们才肯走。
很快房子里就这样变得空荡荡的剩下我一个,只有电视机上新闻联播主播的声音在响着。我摸了一摸口袋,六楼的钥匙还在。
我走出了房子,站在了铁闸门下面,幽暗的余晖照在锈迹斑斑的铁闸上,门后面又是一片漆黑。我摘下了铁链上的锁,一圈一圈地绕开了铁链,把铁链放在地上,然后我吸了一口气,用力一拉,把铁闸门吱吱地被我拉开了,看来这门已经很久没开过了,只开了一半,然后无论我怎么拉都拉不开了。我斜着身体穿过了铁门,走进那片漆黑,透着墙壁我还能听到电视机上新闻联播的声音,我才没那么害怕。我瘸着脚慢慢一级一级地走上另一段楼梯,透过微弱的阳光,我看到楼梯间墙壁的角落里满布了沾满尘埃的蜘蛛网,布满斑驳痕迹的墙壁与下面的完全不同,这栋楼的历史看来比我想象中要老很多很多。走上了六楼的阳台,这里又是一片破败不堪的景象,阳台上摆着四个花盆,三个里面只剩尘土,一个上面还竖着一根某植物枯死的主干,还有一个在地上碎掉了,泥土散了一地,这里的墙壁也和下面的不一样,下面墙上有白色的瓷砖,而这里的墙壁掉漆快掉得能看见水泥了。这时天空里只剩下一丁点余晖了,我吞了一下口水,继续挪步向前,终于看到了六楼房间的大门。这是一栋完全生锈的铁门,看上去全黑,在白色的墙壁间特别显眼。我走到门前,这个黑色的门像一个漩涡,像要把我吸进去,我摸出了口袋中的钥匙,深呼吸了一下,借着几乎已经消失殆尽的阳光找到匙孔,然后屏息着把钥匙插了进去。我感觉我的心快要跳出来了,真不知道我将要面对什么!我借着楼下隐约的车水马龙的声音给自己壮了下胆,手腕一扭,“嗒!”的一声,门锁被我打开了!我的手就固定在那个位置,手臂抖得仿佛已经无力,我紧张得在扯气了,那种恐惧感应该跟上刑场差不多。
我闭上眼睛,默念
“呐木阿弥陀佛…呐木阿弥陀佛…”,然后睁眼,鼓起我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一推!
门,开不了… 我再用力推了几下,门还是开不了!!!
我再用双手一起推,门依旧岿然不动,门后不断发出金属的撞击声,我当时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堵门从里面被锁上了!!
我当时急得连眼泪都憋出来了,我不甘心,我真不甘心,我绞尽脑汁拿到了这里的钥匙,我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上到这里来,现在你竟然告诉我门锁上了?!我当时真的想把门直接踢开,但是我的左脚基本废了,用右脚踢我左脚又支撑不了整个身体!我明知门无论如何都开不了,但是还是拼命在推,嘴里猛的骂着最恶毒的脏话,我深深地明白这只是自己无力的宣泄… 当我的勇气泄尽,腿上的痛楚又开始袭来,我双手也都酸软得不行了。天即将全黑,我连自己按在门上的手都快看不清了,真的是无可奈何。我擦了一下脸颊上的泪水和汗水,然后赶快一瘸一拐地走下了楼梯,背后一直有一种发毛的感觉。我赶快再次穿过铁闸门,然后把门关到了一开始的状态,再把铁链拴上,将锁挂回上面去。我下去后再转身看着上面,不忿地隔着铁闸门向里面大骂:“CAO 你 MA!!!我 CAO 你 MA !!!别想我会再上去!!”
但是脚上的痛告诉我这并不是真话。
回到五楼房子里我脑子晕得不行了,精神高度集中太久往往如此。
我想秦爷他们应该在梁师傅的店子里等我很久了,于是我挺起精神收拾了一点东西就离开了。出门后发现天色全黑,今晚的天很多云,晚上是黑乎乎的一片…下楼梯之前习惯性斜眼看了一下那闸门,跟以往的晚上的一样,那里已经黑得连铁闸门也看不到了…
我一瘸一拐地下着楼梯,经过四楼又听到里面传来优美的钢琴声,很想去和阿曦打个招呼,但是我并没有这种心情…… 好不容易下到了二楼,就在往一楼走的时候,我闻到一阵香气与我擦身而过,但我心不在焉根本没注意那是谁,直到一阵甜美柔弱的声音叫住了我:
“罗凡…”
我转头,看到了小琳。我看着她的眼看着我的眼,我的眼神不自觉地回避开了。
一种莫名的自卑感在我心里油然而生…
“小凡,你怎么了?”
她仿佛看出了我的忧伤,这时我穿着牛仔裤,她肯定看不到我腿上那黑色一块。
我依然没有说话,只感到鼻子有点酸,心里百感交集。我这时真的很想找一个人倾诉,诉说自己的种种不幸…
而我深深地知道,我可以对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诉苦,而唯独不会对你,小琳,永远也不会!
“你下楼梯怎么一瘸一瘸的?你弄伤脚了吗?”她继续问。我强装出一点微笑,看着她说:
“昨晚在上面通宵玩得太疯,把脚弄伤了,没什么事,谢谢关心了…”
她眼里对我流露出一点失望的神态,昨晚她肯定也听到了所有的东西,现在我在她眼中是个怎样的人呢?
我不在乎,她离我的生活越远对她越好。我接着说:
“我有事先走了…拜!”
然后继续一瘸一拐地走完了剩下梯级,脑子里依然抹不去她失望的样子。下到了一楼我看到对面小卖部的莺姐在看着我,然后我一瘸一拐地在她眼前走过,她仿佛想叫我过去说点什么,我没理她就走远了。走了十多分钟我才走到梁师傅那家店子,一路上有无数行人看着我怪异的走路姿势,但大一大二演了两年舞台剧,这些人的眼神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就当自己在演一个瘸子算了。今晚梁师傅的店子很旺,秦爷他们就坐在最外面的桌子上,他们见我走路的样子就知道不妥了,我坐下后感觉右腿累得像要断了。
秦爷还是抱怨了一句:
“你收拾东西怎么收拾了那么久啊!打你手机又不接!”
我这时才想起我把手机忘在房子里了。老蒋和艺哥看出了我脸色不对,就对秦爷打了个眼色叫他别抱怨了。
肥荣穿着厚厚的衣服,与周围短袖短裤的人显得格格不入,他没有发呆了,但是就是不想说话的样子,真不知道昨晚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我想既然发生了以后就不要再问了。这时我看到了梁师傅拿着菜单走过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和一
条沙滩裤,他看到我后脸马上黑了下来。他们四个还没点菜,看来等我等得够久的了,难怪秦爷这么生气。梁师傅给我们写下了几个菜,走开前对我们说:
“吃完别走,我忙完就过来。”
虽然一天没吃过东西了,但这一顿饭大家都吃得很没味道,像是硬塞了点东西把肚子塞满就算了。我们吃完后店子里还是有很多人,梁师傅还忙不过来。但是我们没买单,反正没地方可以去,就坐着等吧。
我抬头看了看今晚的天色,厚厚的云层遮盖了天空,即使在尽头也没有一点颜色。今晚肯定不是一个月夜…… 黑夜留,白夜行。
这句话又出现在我脑海里… 但眼前他们四个包括我都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招待所住了!我刚怎么没想到要提醒他们走不走要看天色呢??我马上跟他们说:
“今晚肯定不是一个月夜。我们还去招待所干什么?”
我看到老蒋和艺哥都看着秦爷,我也就看着秦爷,但秦爷回避了我的眼神,那牙签挑着牙把头转一边去。
“喂!我问你话呢!”
我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已经有点生气了。
秦爷终于把眼睛对着我,说:
“吼什么吼呢?!反正我就不想回去了……”
说完他直接转开身子,表示不想再谈。我真的火了,指着肥荣说:
“你就不懂他手上的字是一个怎样的信息?!今晚还要叫他走?!”
他也火了,转过来说:
“你 TM 别乱说话,我可没叫他跟我走,我自己一个想走!是他们跟着我而已!”
秦爷在推卸责任,我对肥荣说:
“肥荣,你今晚绝对不能走!我留下来陪你!”
肥荣这个人从来都拿不定注意,他看着我,又看了下秦爷,好像左右为难的样子。
“现在不是左右为难回不回去,是必须回去啊!!”我急得声音里仿佛带着哀求了。
肥荣终于说了这一天我听到他说的除了鬼话以外的第一句话:
“小凡,我真的不想回去…”
听他这样说,我更急了:
“现在没得想不想回去了,你想想你手上的字是什么意思!没月亮的夜晚必须得回去啊!”肥荣低下了头,什么话也不说,看来他决心已下。
秦爷这时就说:
“我现在就走了,你们走不走我不管。这顿饭我请吧,算我对不起你们了!”说完他拿着单子进去买单了。
我这时又劝了肥荣几句,但是他已经听不进我的话了。
老蒋问我:
“小凡,你今晚跟我们走吗?”
我曾经有那么一秒迟疑想跟他们一起走,但是我还是摇了摇头。
艺哥见我这样子,就说:
“妈 的,我也不走了算了,这样走得不明不白的,不是个办法。小凡,今晚我留下来陪你!”说完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老蒋见到这样子,思索了一会,也说:
“我也觉得去招待所不是个好办法,这些事,说的难听点,一辈子能有几次?今晚我就看它能闹出点什么来!我也不走了!”
但肥荣没有被我们几个影响,看到秦爷买完单出来就背着书包站起来了,当老蒋和艺哥告诉秦爷他们改变主意了以后,秦爷生气到了极点,对我吼着说:
“罗凡!你今晚怎么就和我对着干呢?!你非要把我们拉回去送死你才开心是吧?!”
他怎么会认为我和他对着干呢?我正想开口,他已经气冲冲地背起书包,说:
“你们就回去送死吧,遇到什么别怪我无情无义了!”说完转身快步往学校方向走去。
肥荣跟在他后面,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他这个回头的样子我多年后的今天依然记得,并且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
那次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和秦爷的感情再也不能像以往那么铁了,大家心里都有了一块伤疤,这块疤就这样流着血,最终把里面的感情流干流尽,可是到了今天,我还是觉得他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
我们三个就坐着等梁师傅,很快店子里就空了一点,梁师傅终于走过来坐下了。
他不说废话,开门见山,对我说:
“你来这里之前去哪了?”我想了一想,他不是叫我别对任何人说关于那个“承诺”的么?
但我还是说:
“我去了它要我去的地方…”
“然后呢?”他的脸依旧沉郁。
“上去以后发现那门开不了,从后面锁着了,但房子里面肯定没人的…”我冷静地说。
他摇了摇头,冷笑了一下说:
“还没到子时,你去那里肯定没东西啦…”
我听后问了一个极幼稚的问题:
“子时?子时就是几点?”
他又表现出那种极端鄙视我的神情了,大吼:
“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个 XX 大学的学生,子时就是晚上 11 点啊!!”
“你的意思是说我要那个时候上去才可以?”我问。
“当然啦!那些东西那个时候才出啦的嘛!大学生!”他瞪大眼睛言之凿凿地说。
我有点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了,晚上 11 点?大叔你在开玩笑吧?那时候我连房间都不敢出了!梁师傅严肃地说:
“我能看得出你的腿已经快不行了,它只给了你一天的时间,总之今晚之内你不上去肯定后悔!”
他这样一说腿好像更加疼了,我想,我不上去就后悔,但我怕我上去了更后悔啊… 梁师傅突然说:
“等我一下!”说完就快步走进店子里,过了一会从里面拿了一根很长很长的红绳过来,直接扔在我腿上,然后看着
我的眼睛沉着声音说:
“今晚去那里之前用绳子的一边绑着自己的手,然后另一边绑着一个你认为安全的地方…”
我根本无法想象晚上上去会是怎样的后果!我连忙说:
“梁师傅,我今晚真的不敢…”
“听我说!!”,他吼了一句打断了我,“如果你去到那里,发现自己‘迷路’了,拉着这绳子走出去,听到没有?!”
我脸上全是惊恐,突然我竟然忍不住对他说:
“师傅,你今晚可以陪我上去吗?”
师傅说:“你痴线!有我在那些东西都不敢出来了,我去帮你打120 啊?”
说完他用双手捉着我双肩,摇了摇说:
“小子!怕什么怕!做男人大胆一点,别像个女人一样!”
我感到双肩上有一股坚定的力量,对梁师傅勉强地点了点头…梁师傅突然又走看右看的,问:“喂!那个胖子回去了?”
我对他没有隐瞒:
“他今晚去招待所,不回去了。”
他马上抬头看了下天,急得瞪大了眼睛对我吼:
“马上打电话叫他回去!!!”
他吼得太大声了,路上和正在吃饭的人都看着他了。
我说:
“刚刚我已经劝他了,但是他不听啊!!”
梁师傅满脸愤怒,说:
“你们这些年轻人,真的不撞板(闯祸)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我看到他的嘴唇一直在发抖,说完他又坐了下来,稍稍沉下声音对我说:
“你知不知道他手上的是什么?”我迷惑地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那叫‘血字降’,”,他的眼睛里的愤怒仿佛带了一丝恐惧,
“中了这命就定了,稍有行差踏错非死即疯!”我那时根本想不出任何办法了,就坐着发呆。
梁师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你们碰到了一个高手啊…要下‘血字降’不容易啊…必须要精通蛊术,还要配合另一样东西才能下… 一样全天下最伤天害理的东西…”说完他憋了一下嘴,仿佛对“那样东西”深恶痛绝。我想问那是什么,但是我现在还是比较关心自己的脚,最后还是没问了。
“...好了,我去继续忙了,你们也快回去吧。”说完梁师傅就站了起来走进店子里了。
我收好了那捆红绳,和老蒋,艺哥一起离开了。回去的路上我完全要靠艺哥扶着我走。我路上打了个电话给秦爷,他没接我电话。又打了个电话给肥荣,他手机关机了….. 我抬头看着夜空里厚厚的云层中发光的那一片,那里曾经有过一轮明月,照耀过我们五个人
第九章
和老蒋他们走到楼下的时候,对面小卖部的莺姐喊了我一下,对我招手叫我过去。我瘸着走到她面前,她看到我这样就低声地问:
“喂,你的脚怎么了?”
其实我一直很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莺姐的八卦使我很反感,我没打算告诉她任何东西,就说:
“打篮球扭到了而已。没什么。”
她仿佛有一点失望,就说:
“哦…”
但是我突然觉得莺姐可能可以告诉我点什么,就问:
“莺姐,你在这开铺开了多少年?”
“很久咯,”她滚了滚眼球想了想,“已经十多年了。”
“那你知道这栋房子建了多久了吗?”我继续问。
“我在这开铺的时候它就在了,但那时候的房东不是梁房东。是一个姓何的…”她说到这里又欲言又止。
“那梁房东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原来跟你们一样,只是个租客。大概七八年前来的吧,他住了一年不够,听说就不知怎么样的就做了这楼的楼主了(=。= 汗一
下..)…”她眼中带着极端的疑惑,她还没说完,就凑过来把声音压得更低地说,“还有啊,这好像只是一天的事,何房东全家一天之内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了!!”
这时我突然感到一股犀利的目光紧刺着我背后,我马上回头,只见到一楼房东家漆黑的窗户,梁房东貌似不在家里,但我总觉得在漆黑的窗户后有一双眼死死地盯着我们。当我把头转回来,莺姐又想继续说点什么,“…本来六楼住的是何房东一家…梁房东住五楼的…后来…”这时我却打断了莺姐,因为我看到一丝黑色东西从她的左鼻孔爬了出来,我看清楚一点,马上指着我自己的鼻子对她说:“莺姐,你… 你流鼻血了...”莺姐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看到有血沾在了手上,她马上拿了一张纸巾出来猛擦猛擦,但血还是不断地流出来… 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就说:“莺姐,我先走了…”莺姐边擦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恐惧… 我们三个上了楼梯,到了二楼,见到一个大婶在晾衣服,老蒋向她叫了一句:
“余大妈,你好啊。”
那大婶看到我们,就笑着说:
“诶,刚下课回来吗?吃过饭没有啊?”说着她从水桶里拿出一件衣服拧干了。
“恩,吃过了!我们先上去了。”老蒋说。余大妈又回了一句:“诶。”然后刚拧干的衣服放到衣架上。我
听余大妈的口音她应该是北方人。我们上了几级楼梯突然听到余大妈很生气地不知道对谁说:
“这么晚你还出去!今天没作业做吗?!”
然后一个少女面无表情地无视了余大妈走了出来,她化了一个浓妆,衣着非常暴露,大概和小琳差不多高吧,身材比小琳还要好。但从她一副反叛且稚气未脱的脸,我看得出她其实只有 16 岁左右,可能还没有呢。她快步走下了楼梯,她妈追在她后面喊:
“你还走!!你还走!!”
余大妈站在楼梯旁又叫了两声:“小洋!小洋!!…”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看来这个可怜的妈妈要失望了。我们觉得这事不关己,而且自己今晚都自身难保,于是没理就继续往上走了。这时我问老蒋是怎么认识余大妈的,他说是某天在楼下帮大妈搬了什么东西上楼所以认识的。后来我得知余大妈很早就和老公离婚了,现在带着一个 15 岁的女儿在这租房子住。这时我只有三楼的人不认识了。经过三楼我听到里面放着粤剧,感觉应该住着一个老人吧。再次回到了五楼,刚刚莺姐的话还在我耳边响着..这里曾经是梁房东住过的地方?中间应该隔了很多户人家了吧…我又忍不住瞄了一下六楼那边,依旧一片漆黑…脚上的剧痛突然又加剧了一点,我不禁咬了一下牙关…我决定了,今晚 11 点以后,我会再上去一次,将所有事都结束,一了百了,然后永远搬出这栋该死房子!
那晚在房子里无所事事,看了一会电视,我记得当时 TVB 播着一部叫《凤凰四重奏》的电视剧吧,但我根本没留意电视…艺哥和老蒋叫我今晚到他们房间里一起睡,我说好,但并没有告诉他们我睡前先要上去一趟。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现在九点半了,不知怎的,我突然很想打个电话回家。接电话的是妈妈,我跟她说了说近况,但都是瞎编乱造的,因为住来这里以后就没发生过好事,后来没什么话了妈妈就说要收线了,但不知怎的,我突然想和爸爸也说几句,于是妈妈叫了爸爸过来,爸爸还是一贯地不正经,叼了我几句又问我有没有泡妞,我说没有,他不相信,接着又说了一番又黄又暴力的荒诞搞笑至极的话,但是我今晚实在笑不出来。把电话挂上后我马上忍不住坐在床上哭了,这时有一种感觉,就是我上去了,可能再也下不来了,
但是一个 20 岁的大男人哭是一件多少羞耻的事,我赶紧收住了眼泪,再看看手机,快十点了,我想尽快干一些一直想干的事,然后了无遗憾地上去,但发现我想做但还没做的事还多着呢...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我当然也想到了“那些事”,当时耳边就回响着子华说过的一句话:处男是没资格去死的!想着我觉得自己想的东西太荒谬了,问题可能远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严重呢…但是有一件事我却真的想马上就去做...
于是我马上瘸着腿向四楼挪去,下了一段楼梯,我看见在四楼的阳台上,阿曦和小琳两兄妹在跟梁房东说话,当时我的眼里只有小琳,她穿着一件粉红色很可爱的睡衣,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她就站在他哥旁边没说话,但我看到梁房东虽然在跟阿曦讲话,但是眼睛都在瞄小琳起落有致的胸部。在我眼里,他的眼神简直是对她的一种玷污!梁房东看到我下来了,眼里表现出一种不快,然后对阿曦和小琳露出了一个极猥琐的微笑,用极度别扭的普通话说:
“好了,就这样定了吧,我先走啦…”
接着就摆着他的大肚子往楼下走去… 阿曦和小琳见我下来了就想过来扶我,我说不用了。我想不到话说,就说昨晚很对不起昨晚玩得太疯吵着你们睡觉了。他们都笑着说没关系,然后叫我进去他们家坐。进去以后我又尝到了小琳泡的咖啡,我们说着笑着,小琳突然叫阿曦弹一次今天刚作好的曲子给我听。阿曦坐着弹琴的样子真的很帅很帅,他那天弹的曲子优美得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也许只有像阿曦这么正直阳光善良的人才能作出如此脱俗高贵的曲子吧。阿曦在弹的时候小琳靠过身子来告诉我,阿曦今年刚刚从音乐学院毕业,现在在帮某个歌手作曲,明天就把这首曲子交上去了…但后来我听了很多很多的歌,都没有听到这个旋律,也没有任何一个作曲人叫谢晨曦… 在他们家度过的那半个小时里,阿曦坐在钢琴旁,小琳和我坐在沙发上听着,手上捧着白色的咖啡杯…我抛开了一切的烦恼,感到无比舒适… 阿曦曲毕,我发自内心地大赞了一翻,然后看了看钟——10 点40 分…于是无奈地说要上去了,阿曦站起来想和小琳一起送我,但看他狡黠地笑了一下,然后坐回到钢琴旁,他应该看得出我喜欢小琳吧。
小琳和我一起走出房子。走到楼梯前,周围只有昏暗的灯光,我这时突然停了下来,在我后面的小琳也停下了,周围是一片寂静。我发现自己正视着小琳总是说不出想说的话,于是我背对着她问:
“小琳..你有男朋友吗?”
“…啊?”
她对我突然问的这个问题有点措手不及,
“没有啊…”
我依旧背对着她,心跳得非常厉害,说出了这几天一直想说的话:
“小琳,我很喜欢你…”
那是我第一次向女生表白,心里那份怯懦使我说得非常小声,但也足够她听到了。我这时喉咙哽咽得非常厉害,
泪水差不多要流下来了。她就站在我后面什么也没说,我连忙紧张地解释说:
“昨晚..我们没有带女孩子上去...我们没有喝醉酒…没有…”我哽咽着早已说不下去,哭得一塌糊涂。她走到我的正面,我连忙把头转开,不想让她看到我哭的样子。她用手把我的头摆正了,微笑着对我说:
“你是个很老实的人,罗凡,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真的…你不用解释我也能明白的…你知道吗?”
昏暗的楼梯灯照在她无暇的脸上,我越来越觉得这是我和她的永别…
“但是…为什么你总是不开心呢?”
她不解地问,眼睛仿佛能体会我的感情,一下子也变得忧郁起来。
我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情感,用双手紧紧地拥抱了她…然后流着泪问她:
“明天可以和我一起出去逛逛吗?...我很想离开这…”
“嘘…”她叫我不要再说话,然后用左手回抱了我,右手轻抚着我的头… 我感到了一种无可比拟的温暖,我的恐惧,我的不安,我的烦躁在这一刻全部消散了,只剩下一种比夜空更纯粹的安宁…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直到我不再哭泣… 我与小琳相拥的这个场景以后经常出现在我梦里,每次醒来都发现自己脸上枕头上都是泪水… 小琳扶着我走了一段楼梯,然后我叫她别再上去了,她没问为什么,就站在那担心地看着我,我看了她一眼,然后将她此时此刻的样子深深地刻在脑里,然后转身上了五楼,头一下也没回… 我与她的这一别成为了诀别… 进房子后我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一点半了,看到老蒋他俩正在他们房间的地上铺床,没注意到我回来。我从背包里拿出梁师傅给我的那根很长很长的红绳,然后从拿了秦爷的一个手电筒,开了一下,光线很猛,电力充足。然后趁着老蒋他俩注意不到,就走了出去… 几秒以后,我左手拿着红绳,右手拿着手电筒,站在了通往六楼的铁闸门前…
第十章(全)
面对着眼前的漆黑,我竟然一点恐惧都没有,脚上的痛楚我也可以无视。心里默念着小琳的名字,我想着只要完成了这一趟,明天将是崭新的一天了,没有恐惧,没有担忧,一切如常,为了这样的明天再大的代价我也愿意付出。
我打开了手电筒,光线驱散了眼前的黑暗,铁闸门再次出现在我眼前,还有上面的铁链,我把先手电放了下来,光线对着前方,能照到闸门后面破旧的墙壁,然后我开始弄那根红绳,将绳的一端绑着我的手,就在我低头的时候,眼上的余光看到铁闸后有一个黑影在晃,我马上向前看去,门后还是只有那块墙壁,什么都没有。我连忙摘下了铁链上的锁,又再次把铁链一圈一圈地绕开,铁链碰撞铁门的声音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清脆…铁链被解下后我动作干脆地开始拉开铁闸门,铁闸门一边被拉开,一边发出那种极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跟下午一样,门只开了一半就开不了了。
我拿起红绳的另一端,把它拴在铁闸门左边的门框上,然后弯下身拾起手电筒,斜着身子再次踏进这个阴森的地方。这时自己已经被黑暗完全包围着,除了黑暗就是寂静,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怪墙将我包围,随时哪里会有什么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手电筒不知怎的,光线有点不稳定,时光时暗,但是拿着它我心里会安稳些。我转头再看了看铁闸门,借着手电的光线,我惊讶地发现,原来铁闸门的后面的铁条上,是写了东西的…那是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仿佛是一种符咒…我又再看看门后的那块墙壁,除了一些掉了一块的漆,我看到了一些规律却又杂乱的疤痕,我仔细看了看,那好像是人手的抓痕,四条四条地并列着深深地刻在墙壁上,交叉着划了好多好多条…我不禁往前挪了一步,离开身后这块被诅咒的墙壁…
这时手电有点怪异,闪了几下,但是突然又正常回来了,于是我继续往楼上走去…周围是如此的寂静,上楼时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踩着梯级真是一步一惊心,左脚的痛楚越来越明显,我的斗志也越来越薄弱了…好不容易终于上到了这个下午才来过的阳台,手电的光照到了那几个熟悉的花盆,一阵风吹来,楼下的大树飒飒作响,我浑身哆嗦,但是还是朝门口走去,这时我终于照清楚了铁门的样子,它的样式和下面的不一样,这个门有一个猫眼,它可能曾经是灰色的,但是现在已经全锈,整一个都是红黑的颜色,锈蚀程度好像是下面的最厉害,已经穿了一个洞了…这时我看了看绑在手上的红绳,一点都没绷紧,应该还有很长很长…我又摸出了那根在我裤袋一整天的钥匙,然后把它插入了匙孔,这次我很干脆利落,直接用力一扭,“嗒!”门锁开了…这时我的心突然跳得极快,像快要蹦出来了,心里既希望它能开,又希望它开不了…门后会有什么..门后到底有什么…我想着小琳的样子,又有了一丝勇气,我想,死就死吧!然后大喝了一声用手推了一下门,然后立即往后跳了一步… “吱..吱…吱..吱...”门被我推开了…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手上的电筒已经震得不成样子,眼前的光线都在晃来晃去,渐渐地…一股霉烂的臭味向我扑面而来…房子的内部展现在我眼前…我惊呆了…这是一个什么鬼地方啊!!
看着手电在房内地上一闪一闪的反光,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屋子里面全淹水了!水淹到门槛 2/3 的高度,在漆黑之中,是黑色的一层…我真不打算进去了,但是“它”很明显在暗示我要进去!我尝试在外面喊了几声…但是只有里面传出的回声,和一股股发霉腐烂的臭气…脚上的痛楚越来越剧烈,我左脚痛得快要跪下了,好像是某种催促…好吧,死就死嘛!好过这样半死不活的!我想着,一步就踏进那层水中,脚板一下冰凉,水很快就浸湿了我的鞋子...我继续挪前了几小步,相比起外面的颓败,这里更添了一种死亡般的溃烂,房子里的墙壁全变得黑黄,屋子的东西全乱放着,几张椅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一张木制的家私早已没了脚歪倒在地,只有一张饭桌还立在大厅的右侧…
上面还有碟子,和饭碗筷子…我继续屏息着往大厅里走去,照了照天花板,一盏大吊灯挂在我头上侧方,上面全是尘埃…这时我有点怀疑自己在做梦,这种场景只有做梦才能想到…就在我想照照房间里面有什么的时候,手电突然闪了几下,然后马上熄掉了,与此同时,手上的红绳扯了我一下,身后的铁门“嘭!”的一下被关上了… 这真的是一种完全令人窒息的漆黑,恐惧压垮了我一切的意志,所有的理智都化为乌有,腿已经软了,怎么走都走不动了,我不禁竭斯底里大叫了起来,但漆黑仿佛像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无论怎么叫我都喊不破这黑暗的牢笼..这时突然想起一样东西,我连忙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情急之下随便按了一个键让它发亮,谁知手机光一亮,一张白脸就紧贴在我面前!那张脸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钉子钉在额头上..我大叫了一声,马上往后倒在水里了..脑子一片空白…我什么也思考不了,只会不断往后缩…那张脸居高临下不断往我逼近…然后我眼睛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次醒来,我还是在一片漆黑之中…我迷迷糊糊的…仿佛刚刚那个只是一个恶梦…紧接着,灯亮了…我坐起来,适应着这股强光,眼前恍恍惚惚
忽然一个人影掠过,我下意识地往后又缩了一下,已经碰到墙壁了…好不容易我渐渐适应了光线,眼前的东西慢慢变得清晰起来…我发现我还在六楼的房间里,但是房间完全不一样了…地上没有水,是一块很干净的地板…这时我又看到了那个人在我前面走过,我一惊,但看出是一个很瘦很高大的男人,他脸上木无表情,蹲在我左边打开了一个柜子,然后拿出一个工具箱…我死死地盯着这个男人,我肯定没见过他,但他仿佛当我不存在一样…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机器,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然后又拿出一个纸皮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根很长的钉子,把它装进了那个机器里,然后又装多了几根,我终于知道那机器是什么了,那是一部打钉机。然后,我正对面的卧室门打开了,一个孕妇走了出来,她看到这个男人然后嘴巴动了一下,但是我完全听不了声音…这时我打了一下自己耳朵,发现我原来真的什么也听不了…这是一个无声的世界…
这时,这个男人站了起来,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他转身走向对这个孕妇,我看到他把打钉机藏在身后,我似乎猜到他要做什么了!!就在他举起手那一瞬间,我连忙大喊一声起来向前想阻止他,但他还是快速地对着她的额头扣动了机器,一根钉子从额头插进了她的大脑..孕妇的头往后仰了一下,但没倒下,又把头晃回来,眼睛已经翻白眼了,血瞬间流了一脸,但她还是东倒西歪地站着不肯倒下…这个男人果断地左手抓着她的头发,右手拿打钉机对准她的喉咙,不断扣动着机器…他一直扣动着机器,钉子发完了还在扣动,直到那孕妇连抽搐都没有了他才听下,然后扔下了机器和孕妇的尸体…
眼前是一场谋杀…一场有色无声的谋杀… 这个男人一点多余动作都没有,仿佛已经排练了这个计划很多次,他拉着孕妇的头发把她的尸体拉向厨房里面,我这时看到了孕妇的脸,额头上一颗钉子,翻着白眼,脖子上插满钉子还不断淌着血,嘴里的带血的舌头伸了出来…死状极其恐怖… 我连忙站起来跟着那个男人,进去前看到了那个还会走动的挂钟,刚好指着三点整。我追进去时,这个男人正拿着一把猪肉刀对着我!我吓得猛后退了一下,但是他好像看不到我一样转身走了过去,我看到孕妇的尸体就在厕所里躺着,这个男人走过去揭开孕妇的连衣裙,露出了她圆大的肚子..然后他举起刀..眼前的事我根本不敢继续看… 连忙把脸转到别的地方去!过了很久,我隐约看到那男人砍东西的动作变成了割东西的动作,接着是挑东西…最后他拿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出来,我对人体器官没研究,我猜到那应该就是胎盘吧…然后我终于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了…于是就说:
“好了,我懂了…别再给我看了…求求你…”
然后渐渐,眼前的东西变得模糊,然后变黑…脚上又有了那种冰冷的感觉…周围的墙壁从雪白再次变得黑黄,最后漆黑再次将我完全包围…不知怎的,这时我完全不觉得害怕了,刚刚发生的事对我来说是一辈子遇到过最神奇的经历…我又看到了那张白色的脸,我渐渐也看清了她的身体.. 她没有脖子…她就穿着一身连衣裙,衣服上满是血...站在我前面不远处…这就是“鬼”吗?我感到她对我其实并无恶意,她只想我了解真相而已。但我真的不懂,因为我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突然,她好像很恐惧的样子,然后一窜就不见了。我感到身后有一个光源朝我照来,我转头一看,是梁房东!他的脸凶神恶煞的,好像要杀了我一样!只见他手上拿着一根黑色的刺向我走来,我还没转身他就拿刺戳了一下我背后…然后我眼睛一黑,再次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