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塑》第三篇 雕刻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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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一件泥塑工艺品从泥胚模型到最终定型,必须要经过脱胎、挂粉、勾线等一系列的过程一般,每个人从初入社会,到社会角色定型,也需要培养、磨炼、打拼的发展阶段。

毕业之后,每个人都进入社会,走上了不同的岗位,扮演了不同的社会角色。

刘飞羽此时已经是国家航天科技企业的初级工程师,目前正处于执行层,他的未来职业规划相对清晰,那就是凭借着自己的专业能力,从助理岗位逐步锻炼成为初级中级工程师,目前他的任务就是协助完成文档整理、系统测试、指令执行等基础工作;下一步,他的主要目标就是能够成为独立负责模块级开发/设计,解决常规技术问题的初级工程师,然后成长为能够主导小型项目落地,优化系统性能,能独立完成任务的中级工程师。

可是面对他的,还有极为漫长的道路要走。尽管是刘飞羽这种天赋卓越的人,在高精尖人才汇聚的北京,学历依然是属于中低水平,他常常和李一炜吐槽说,北京真不是人呆的地方。看起来工资很高,光鲜亮丽,其实生活成本特别高,而幸福指数却特别低,尤其是高新技术行业,新鲜力量涌入的速度特别快,更新迭代的速度超乎常人的想象。人们每个人都有着非常严重的焦虑,要是没有梦想和现实财富的支持,几乎很难在这座城市立足。

在刘飞羽的描述下,仿佛北京就是一个龙潭虎穴,水深火热的地方。给李一炜从一开始就留下来这座城市快节奏、压力大,需要抗压能力特别强的人才能够在这里生存的初步印象。

刘飞羽常常和李一炜分享,北京房租物价是多么多么贵,几乎每个方面都要花钱,当时的李一炜还不以为意,心里想着刘飞羽这种水平的高薪行业,怎么可能还会觉得有压力。刘飞羽常常和李一炜讲述自己的梦想,最大的梦想就是在中关村拥有自己的一座科技大厦,自己成为一个行业的领军人物,经营一家科技独角兽企业,自己做老板。说话的时候,刘飞羽的整个眼睛都在闪烁。

李一炜从不觉得夸张,虽然刘飞羽只是迈出了梦想的一小步,但是李一炜从心底里面觉得,也许有一天,这个梦想真的能够实现。作为从小就天赋卓绝,几乎不用怎么费力气都能够考上全国顶尖大学的天之骄子,见识过父母和哥哥取得的成就,他的目标自然而然地不想成为一个普通人。

有时候,李一炜也会羡慕刘飞羽,既拥有一颗聪明睿智的大脑,还有着能够带给他更高眼界、更高平台的家庭作为后盾。

刘飞羽的优势不是单纯的自己的资质带给他的,而是整个家族的培养,有人在前进道路的前方不断地指引,而不是像大多数人一样,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刘飞羽的职业发展之所以如此清晰,是因为家庭里面哥哥就替他提前走完了这条道路,他知道只要自己按部就班地去努力,几乎每隔三两年,自己就会顺利迈上一个新台阶。

从初级中级工程师成为技术组骨干、技术组组长、技术总监,知道成为科技企业的首席科学家或者技术VP,制定企业级技术战略,布局前沿技术,推动技术商业化。直到有一天可以参与创立或者自己就拥有一家科技公司,成为人们口中的CTO。这是多么光明且畅通的晋升职业道路啊。

李一炜就没有这样的条件,他的道路无人知晓,甚至连他自己也并不完全清楚。他只清楚一点,无论是哪条道路,自己都要相信自己能够做到,无论前方多么困难,自己一定能跨越坎坷。

既然老天给自己指引了道路,那么就沿着命运无形的安排随波逐流,飘到哪里算哪里吧。

此时,对于走投无路、人生仿佛已经走入绝境的李一炜来说,势必要离开家乡,离开这个伤心之地。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自己要去就要去最残酷、竞争最激烈的地方去,尽管这座城市的很多地方都不尽如人意,人们都在抱怨,但是无可争议地是,北京有着最多的机会,有着最高的发展的平台。这就是首都的魅力,首都的影响力。

此时的李一炜,已经下定决心,自己现在一无所有,没有家庭的束缚,更没有女朋友让自己牵挂,反倒回归到了自由自在,无牵无挂,孑然一身的状态,干脆出去闯荡一番。颇有点“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心境。

不过,听说北京和自身来到北京,是完全两个不一样的感受。

冬天的寒冷还未彻底过去,春天的暖意也还没有到来。

李一炜提着大包小包,坐火车来到北京。

初来北京,工作也还没有找到,正处于四处飘零的状态。

李一炜意外地得知,段辛琪竟然在北京工作了。想象到同为中学同学,又去了同一所大学,最后毕业了一起冲击考试,没有想到在北京还能再见面,两人虽不至于是一直以来关系都非常紧密的伙伴,自从毕业一段时间后就没有了音讯,但是没有想到一起竟然默默地经历了这么多,见证了彼此这么长时间的青春故事。

两个人聊起来也是感慨万千。从读书时候的无忧无虑,聊到现在为生计而发愁。李一炜好奇地问起段辛琪的故事,原来大学毕业以后,段辛琪没有和李一炜一样回到家乡准备考试,而是选择在大学附近继续学习,也是在冲击考研的时候没有成功,所以被迫选择了工作。

但是,当初走上工作岗位的他,很快就发现,真正走入社会,和在学校里面无人约束不一样,有的时候自身的沉默寡言,在别人看来就是弱点。自己以为的小众的乐趣,在很多人的眼中都是带着怀疑和质疑的眼光,仿佛他们不理解的事情就是另类,是怪咖。

比起性格沉默更加致命的是,自己所学的专业作为行政类似乎就是与人打交道的工作,而且没有什么特殊的专业能力,因此在公司求职部门的眼里就留下来万金油的印象,对于段辛琪来说,他清晰地知道,凭借目前自己所学的专业和自己的性格能力,似乎不太适合社交型的工作职务,也没有专业的技能能够让应聘的公司眼前为之一亮。

于是,段辛琪选择了完全不同的一条道路,他通过学习计算机数据库培训,彻底抛弃了大学四年学的所谓的行政类工作,转而决定成为一个技术人才。

对于这个选择,起初李一炜还是比较惊讶于段辛琪这种壮士断腕似的转变,这得需要很大的毅力和对于过去学习经历的彻底断裂。

不过,李一炜倒也十分理解段辛琪的这个选择。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面对毕业后迷茫的前途和没有专业技能的窘境,每个人都必须学会破局。

在初入社会的那几年,每个人都是默默地咬着牙努力,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对自己一遍遍地质疑又扪心自问,最终才选择出眼前的一条勉强能够前行的道路。

走入社会,哪有什么康庄大道,哪有什么一眼能够望到未来的美梦?

反而是就像进入了一处沼泽,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试探。

就像鲁迅先生说的,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对于李一炜和段辛琪这种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大学读书之后的所有道路,就是以后自己探索的道路了,怎么不可以说是步步困难,步步艰难?

段辛琪向李一炜介绍,自己目前在一家规模中等的技术公司上班,目前薪资能够达到一万多,对于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来说,已经是不少了,但是这点薪资也刚刚好只是足够一个人在北京生活,但是在北京,面对房租、社交、交通、娱乐等等其他的各种花销下来,也是有些捉襟见肘。

李一炜考虑到刚来北京,自己还居无定所的困境,便向段辛琪询问,是否可以暂时住在段辛琪这里,以后找到工作,就一起和段辛琪合租。两个人在北京合租,既可以分担压力,又知根知底,何况还有点同时天涯沦落人的意味,两人更能共情。于是,段辛琪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求职的那几天,远没有想象中顺利。

本来预估有两周的时间,在北京这样机会多的城市,是不愁找不到工作的。

李一炜当初选择闯荡北京,就是选择坚持自己一直以来的文字梦想,于是自然而然的想要选择接近文学策划,最好是编剧影视行业或者媒体公司作为自己日后从事的工作。

对于这个工作的选择,李一炜其实是自己自作主张做出的决定,家庭其实更加倾向于考公,但是此时李一炜刚刚经历了漫长的考研时光,一来对考试已经颇为厌倦,二来实在不想没有工作还要天天等待父母的接济继续学习,三来自己相信利用自己身上的这一点特长,还是能够找到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

对于当时的李一炜来说,身上还是有不少的压力,现在已经是毕业两三年了。现在大部分同学都或多或少找到了初步的工作,不论是长期还是短期,暂时还是稳定,至少自己独立挣上钱就证明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花父母钱才能活下去的大学生了。

在父母和朋友的眼里,这才是真正的长大了。

父母看到李一炜对于毕业的规划也没有方向,既不选择就业,也不继续读书,也是十分地焦虑,就担心这个孩子走弯路,不学习,荒废了四年来的功课和学业。

在多次的催问之下,变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关于未来如何。李一炜并不清楚。但李一炜清楚的是,这个家,不能再待了。

父母迫不及待地催促着你长大,你就应该像雏鸟一样,学会张开翅膀去真正的飞翔。

曾经那些成绩中等的同学,都已经实现了反超,早早找到了工作,甚至有不少的曾经的同学,已经是成为公务员或者是国企上班了。

安淑婉是这样。大学毕业之后,在父母的支持下,她选择了回到家乡直接考公,凭借自己扎实的文学修养和天赋,很顺利地就成为了一名公职人员。在工作岗位上,她更是勤勉努力,正在一步步地发光发热,实现自己的价值。

让李一炜心思纠结,百转千回的苏清璇也是这样。从本省重点大学毕业,在传统城市家长的眼中,毫无疑问,公务员就是最好的出路。苏清璇从小在父母中规中矩的管理下,母亲偏严厉,父亲偏宽松,但是对于她的职业规划却是完全一致,那就是考入稳定的编制,将来有一个稳定的饭碗,组建一个稳定的家庭,老了之后,可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对于性格既怪而且孝顺的苏清璇来说,父母的话从小便像是金科玉律一般,对自己的人生有着事无巨细的安排,自己虽然有时候表现出发对的情绪,但是说到底,自己从内心里面,还是不敢真正地与父母作对。父母养育之恩无以为报,怎么可以因为自己个人的一些不够成熟的情绪和想法,让他们伤心和难过呢。至于梦想,自己也说不好。自己有什么天赋?自己又有怎样的梦想?自己能够为梦想到达怎样的程度?

面对这些难回答的问题,似乎自己一个也回答不了。但是,对于自己来说,其实也没有必要把自己放在难为自己的角度上考虑问题。毕竟,周围的大学朋友,周围的环境决定了大家都是这样的选择,对于女孩来说,似乎去一个陌生的城市打拼也是不现实。所以,在一系列错综复杂的原因之下,苏清璇也选择了通过培训班进行考公。在自己的努力学习和踏实的态度下,也很顺利地步入了工作岗位。

反观李一炜,刚刚经历了感情上的破败,所谓破败,也就是只有自己知道的,从那天过后,自己给自己下过的狠心。它像一根鞭子,无时无刻不抽打着自己,要求自己无暇顾及男女情爱方面的问题,反而要专注注意力回到自己的职业发展道路上来。

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再执迷不悟下去,恐怕不是意志迷失这么简单的问题了,那将是精神世界的完全疯魔,从无比强烈的我执意识坠入无尽偏执的无底的深渊。

看上去有点危言耸听,可是当时的李一炜,就像是头悬梁锥刺股一般,面对着自己内心的不甘,现状的惨淡,和自己心上人那一片光明稳定的未来,怎么不感到自惭形秽?心底的高傲化为粉碎,什么梦想,什么未来,都好像是痴人说梦?至于给她一个更好的未来,自己能做的到吗?

什么都禁不住内心的叩问。脸上的脂粉可以遮盖一时的丑陋,可是内心那上不得台面又暗戳戳的心思,又有什么能够完美的遮盖和隐藏呢?

那就是彼时彼刻丑陋的自己。也是最真实的自己。

最不可理解的是,李一炜有着比千疮百孔的内心世界,更显得滑稽荒唐的所谓文学的梦想。

此时的李一炜觉得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万物有至理而不辩,他从心里面,根本不羡慕那些有着稳定的工资和固定的生活,而是自信那个时候自己心怀着无限的梦想,可以亲手打造属于自己光明的未来。

李一炜想做的,是突破所有人给自己设定的框架,去做一只真正自由的鸟儿。他想要飞得更高,飞的更远,想要突破这份稳定,摆脱一切的束缚,去触摸到更宽广的世界,更高的平台,更大的舞台。

每当和别人分享这一段经历的时候,总会遭到朋友甚至是父母的嗤笑。他们会觉得李一炜生病了,以为自己是一只鸟,其实是坐井观天的癞蛤蟆。

在深处地狱的时候,连仰望光明都是一种罪恶。

没有人会相信你,你是为了梦想而努力,你陷入满身污泥,别人就会认为你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巴,而不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拿泥巴种荷花。

这就是现实的世界,也是冰冷无情的世界。

越是黑暗的时候越能明白社会黑暗的一面,越是感到绝望的时候越能知道一个人人性的底色,到底是自私、虚伪,还是高尚。

站在别人的立场来看待你,本身就带有审视和攀比的意味,没有人会真正地感同身受,一旦遇到涉及他们利益的话题,他们一定会缄口不言。

只有自己明白自己的故事,自己明白当时的困境。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好人的世界,好人当然有,但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这个世界,更多的是一群恶人,自私自利的恶人,奴役着心思纯净的好人,把控着世界的秩序。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是什么光明,什么又是黑暗?

我们身处在一个权力欲望裹挟的世界,周遭都是资本、权力、谎言编织的牢笼,本身深陷重重的不公平笼罩下的黑暗,在被奴役压迫的时候还唱着赞美敌人的赞歌。

多么可悲!

反而是和自己同处一条沟壑的兄弟姐妹,我们反而去排挤、去打压。就好像,把他赶走,自己就能够在狼的嘴里多活过一天。这就是严重的同类相残,这就是所谓的严重的内卷。

李一炜就正好毕业于这个时候,此时经济快速上升期已经过去,经济发展初现疲态,大量的毕业生找不到工作,以至于人们被迫提升学历作为敲门砖。

而职场上,在大环境经济不景气的恐怖窒息的气压下,人们把自身的恐惧和社会的戾气,最直接直白地传递给了身边工作的每一个人。职场上内卷严重到让每一个打工人。上至公司董事,下到刚入职的实习生,包括中层领导,都陷入了身边都是潜在的敌人的恐慌之中。

所有能被拿出来比拼的东西都排上了用场,年龄、资历、技术、资金、专利等等,甚至是女人的身体和美貌,都作为比拼的资本,成了赌桌上明牌竞争的砝码。

人们都想着牺牲对方,来保护自己,殊不知,在真正的饿狼面前,所有人都是披着人皮的羊。

所以,李一炜面临的是,极度饱和的毕业生就业市场,而且在自己感兴趣的方向,竟然没有一家公司愿意伸出橄榄枝。

这样下去,原本指望给自己幻想和喘息之机的北京都成了奢望,李一炜陷入了焦躁和不安,还有严重的质疑之中。

难道,这么大的北京,都没有我的一个容身之地吗?

自以为还颇有些才华的自己,就真的有这么差劲吗?

以至于到了王婆卖瓜,自卖自夸都无人问津,卖不出去的地步了。

就在李一炜一筹莫展的时候,原本就像石沉大海的一封封邮件,终于有一家媒体公司给予了回应。

初步聊天下来,自己也很是满意。虽然工资给的不高,但是如愿以偿的进入了自己想要进入的行业,从行政类终于真真实实地走上媒体类的道路,这一步突破对于自己来说,也是小小的突破和成功。

自此,李一炜就开始了北京琐碎繁杂又快节奏的日常。

“李一炜,你看看,遍地都是垃圾,你能不能收拾收拾呀?”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说过多少次了?每次你都不听,这是大家一起住的公共区域,不是你一个人的!”

“段辛琪,你什么意思?难道这垃圾就是我一个人的,没有你的吗?”

“我的垃圾我自己就处理了,这些明明都是你产生的垃圾,凭什么要我去扔?”

“段辛琪,什么时候你跟我分你的我的了?那好,从今以后,你扫你的,我扫我的,我的垃圾也不用你管,我想什么时候扔就什么时候扔,你管不着!”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自己产生的垃圾,要你打扫有错吗?”

“对对对,你没错,我有错好吧。都是一个宿舍出来的兄弟,一点点垃圾而已,大男人矫情什么啊?”

“是我矫情吗?你看看咱们住的地方,哪儿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咱们住的环境本来就差嘛!一个北京郊区的破地下室,暗无天日的,连阳光都见不上,将就将就就算了!更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工作有多忙!”

“可是,我不想将就。还有,你也别拿工作忙当借口!在北京,谁的工作不忙啊!再忙也要打扫卫生嘛!”

“谁不打扫了?我也在打扫好吧!”

“你什么时候打扫过?我怎么没有看见?你一回来就躺在沙发上玩手机,你什么时候动过?你看看桌子上,都是上次剩的饭菜,你看看厨房,都是你堆的碗筷,脏死了。”

“我玩什么手机,我在回复工作群的消息。你能不能别婆婆妈妈的,吵得人心烦。碗筷我会收拾的,不劳你费心!”

“不行,你现在就收拾!每次都是找一堆借口,结果根本不打扫,还要我替你收拾,我真是受够了。”

“有完没完了?你没看到我正在工作嘛?我上班都快累死了,回来了还要被你催,真够烦的。”

“你烦什么?我才叫烦呢,每次把厨房搞得乱七八糟的,你看不到厨房都有虫子了,爬的到处都是,你也不嫌恶心。你不想收拾,就别在厨房里做饭啊。点外卖不好嘛?”

“哦,你现在发达了,有资格说我了!你人家现在工作又清闲,挣的钱也多,出门靠打车,吃饭全靠外卖,我挣这么点工资,当然得自己做饭吃饭了。不然,你让我喝西北风去呀?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站着说话不腰疼?李一炜,你摸着你的良心说,我对你怎么样!这几个月的房租,都是我给你垫的,我问你要过一分钱没有?你刚来北京,吃我的,用我的,我有说过什么嘛?你还要我怎么样。”

“钱钱钱,能不能不要张口闭口都是钱啊?你掉进钱眼里面去了?是,我吃你的,住你的,我对不起你好吧!我欠你的钱,我尽快会还给你!省得你摆出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给谁看啊!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好像全世界都亏欠你,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是我没有亏待过你。你来北京,没有地方睡,是我拉着你到我这里。白吃白睡这么长时间,你才提出来要合租,要说了不起,明明是你李一炜才了不起,你从来就是我行我素,不管别人的死活。从小到大就是这样,这一点上,你一点没变!明明是你的错, 打死都不承认,还要装出一副受害人的模样。你根本不会体谅别人的感受!让你打扫一下卫生,就这么难吗?”

“我就是这个样子,你现在才看清? 我蛮不讲理,我厚脸皮,行了吧!我谢谢您肯收留我,我谢谢您肯给我这点施舍,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我得到大街上乞讨为生,您是我这辈子的大恩人,好了吧?你满意了吗?”

“李一炜,为什么你每次做错都这么有理?永远都是你对,说不得,骂不得。我有说过,非得让你感激我吗?我不过是就事论事,让你打扫一下垃圾,你怎么这么有怨言呢?就因为,咱们是兄弟,我才会忍受你,换做其他人,谁会好心去管你?”

“段辛琪,你听好了,我受够你了,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不用你多管闲事。”

“我多管闲事?有本事你别吃我的用我的呀?”听到李一炜绝情的话,也激起了段辛琪的火气。

“不用就不用,有什么了不起的?”李一炜更是针锋相对。

“你有本事干脆搬出去住,这样我还眼不见心不烦。”

“段辛琪,你赶我走?好,你厉害,你了不起,你清高,你还把我当朋友吗?不就是几千块钱吗,还给你就是!但是,段辛琪你听好了,谁都有不如意的时候,当你困难的时候,千万不要来找我!”

李一炜踢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冷风中,只剩下空气中撂下的那句狠话还兀自在楼道里回荡。

“你记住了,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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