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腊的哲人说,永远不要探索灵魂的边界。因为灵魂本无边界。
中国的古人说,今朝有酒就今朝醉,说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此时的李一炜正在坐在一家彩塑馆,和老师傅学习人物泥塑的最后一步:彩绘。
李一炜问向老师傅,问什么您做的栩栩如生,我做的就磕磕巴巴。
老师傅缓缓张口,因为你只是把他当做了泥巴,而不是带着感情,带着敬畏的情绪去描绘这些神仙人物。
这些神仙人物哪个不是济世救民的大神通,哪个不是功德无量的大人物,因此,你在进行彩绘的时候,要怀着一颗接近神明,敬畏神明的心灵,你才能够画出佛陀的慈悲,四大天王的肃穆,画出你所描绘的人物的神韵,画出他们想要透过色彩和绘画,想要表现出的灵魂。
这是一场灵魂和灵魂跨越时空的碰撞。
你坐在这里,思想却在循着你过去的痕迹,带你看到你想见到的人。
你所能看到的,只是他在你眼中的倒影。
到最后,你会发现,你穿越时空,苦苦追寻的那个人,其实不是别人,而就是那个时候的自己。
人们常常讲刻舟求剑的故事,嘲笑那个船夫,以为剑掉在了刻画标志的地方,就会顺着标记找到遗失在过去的那把剑。
殊不知,剑掉在了过去,船行走到了未来。剑还是那把剑,船还是那艘船,可是水中流淌而过的,是不可逆的时间。
小舟从此逝,江湖也再无故人。没有人可以逆流而上,找回当初一模一样的自己。
人们经常性的选择对时间的过去视而不见,一遍遍的在深夜翻看你和她的聊天记录,一遍遍去你和她走过的地方故地重游,又何尝不是一种刻舟求剑呢?
人生若只如初见,我能否刻舟求剑?
之前,李一炜并不知道答案,现在李一炜明白了。
不能,绝对不能。
只有在受过伤害了,你才明白,有些过去就像是仙人掌。失去之后,你只能选择怀念,而不能真正尝试去抓住。
不要说当时花开的正艳,我还没有去拥有。有些花,是带刺的玫瑰,手握得越紧,刺就会扎的越深。
更不要说,我还困在那里。我要刻舟求剑,是为了把困在那里的当年的自己接回来。
付出真心并不可怕,无人回应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永远只考虑自己的感受。当年你站在雨里,是因为真心实意、心甘情愿地追求一个人,是出自自己的欣赏,你不能用执念代替想念,更不能用欲望捆绑当时的期望。
让过去的事,好好地过去。
知足常乐的好好地活在现在,才是对别人的礼貌,对自己的负责。
从十七八岁到现在的三十岁,十几年的时间就这样一晃而过。
这几天,跟随老师傅学习人物泥塑的技艺,既是一个学习技艺的过程,也是一个修心的过程。
在拉胚,捏合的时候,你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些人的身影,就像在社会的泥坑里摸爬滚打一般,他们也在社会的揉捏之下,变换着造型、神态和面貌,渐渐地,你会真实地想起生命中留给你深刻印象人的样貌,你小心的下笔,一点点的刻画,于是人物变脱胎换骨,从泥巴变成了活生生的人,他们有着喜怒哀乐,他们有着万千故事。
李一炜想到了出现在生命中的很多人,好多人现在都和自己断开了联系,或者是突然地出现,又突然地离开,但是李一炜还是不曾真正忘记,依然关注着他们的命运。
在工作了一年后,李一炜还是决定离开北京。尽管这个城市曾经给过自己出路,也给过自己梦想,可是,单打独斗的生活总是太过于艰辛。
没有朋友,没有社交,没有恋人,没有人情味儿。
李一炜最难以接受的就是,北京的地铁车厢,上班时拥挤的人群和嘴里低低的咒骂,下班时仿佛是抽干所有魂魄和气力的无声的车厢,大家手里紧盯着手机屏幕,对周围发生的事和存在的人漠不关心。
大家都默认着一种大城市人骄傲的规则,就是保持城里人的体面,好像城市就是文明的绅士,农村就是野蛮不讲道理,反而是失去了人性的纯洁和质朴。
他们标榜着文明和礼貌,但是什么事情都要争抢个你先我后,你对我错。
他们看上去得体和礼貌,可是骨子里面却是冰冷和自私,不是自己的孩子,就理直气壮地教训;不是自己的家人,就无所谓去包涵;不是关乎于自己的权利,就懒得去多管闲事。
完全不知道宽容和同理心两个词怎么写。
北京还有一种大城市的通病,就是时间被工作严重的挤压。工作群里面是不停地催促的消息,无论走到哪里,都得回复收到。
李一炜作为一家媒体公司的新媒体运营,几乎是离不开每天拿着笔记本,在地铁上几乎是随时随地,也得办公,随时回复群里面的消息。
看着群里面不同本门的推诿扯皮,互相甩锅,内心更加觉得无聊和厌恶。
李一炜清楚的知道,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天上的月亮背后那六便士的人性丑陋的那一面。
人们被资本规训,人们变成了城市大机器的齿轮,彼此咬合,环环相扣,开始为了工作不停地忙碌,就像是地上的蚂蚁,匆匆地来去。
齿轮一旦运转起来,就会越转越快,不给人喘息的任何机会。作为零件的我们,为了不被更换,只能不停地旋转,转的天昏地暗,忘掉了自己的初心,忘掉了自己的梦想,只剩下疲劳和倒不出的心酸。
不过,北京之于李一炜来说,这个地方给了自己喘息的机会,让自己更加清楚地明白自己的人生道路。
自己曾经为梦想启航的地方,也让自己收获了很多,收获了专业的工作模式,收获了更高的平台,更让自己明白了专业内容创作的不同领域,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梦想有了更清晰的路径。
这一切,都让李一炜感恩。
可是,自己终究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离开,是人生到了十字路口。突然觉得,自己从未看清过这个世界。
就像是自己认为北京是成就梦想的地方,遍地是黄金,去了才发现,北京更多的是人心叵测的资本家,每个大学生和黑奴和劳工没有本质上的任何区别。
这里不是另一处世外桃源,反而充斥着各种赤裸裸的欲望。没有一处是心安之地,哪里都是鸡飞狗跳、一地鸡毛。
曾经以为的避难所,不过是找了一个地理上的分界线罢了。
人生并非坦途,真实的世界就是如此残酷:它教会我们一个事实,只有更好的活着,才能有时间来追求自己的梦想。
资本家是不会给你时间从事你感兴趣的事物的,资本家只会不停地压榨你的劳动时间和劳动价值。
只有自己,才会关注个人综合的成长,才会照顾自我的情绪。
而且,打工,是一辈子都没有出路的。
只有自我主宰的命运,才会发挥自己的最大价值。
以前,以为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繁华,也很喜欢;后来,发现,自己更加喜欢一种自由的、无拘无束的精神生活。
在北京的时候,觉得离家乡越来越远,有一句谚语说得好,北京挣钱北京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这时候,故乡,成了一个文明人嘴上遥远的月亮,可是,对李一炜而言,故乡,分明是刻在心上的一道伤疤。
想留不能留,想断开却无法真的割舍。
不少人一定感同身受,因为原生家庭的影响是一辈子的,自己不是真的离不开那片土地,是离不开养育自己长大的人。
人呐,活着要讲良心,不能忘记自己的出身,在自己从亲人的托举中走出来的时候,怎么可以忘掉故乡对自己的曾经的养育之恩?
如果是女生,可能会在家庭的支持下嫁到大城市。
毕竟,大城市有更好的生活。
但是作为一个男生,故乡的那头,还挑着一个家庭,还有血肉的脐带般的联系。
在现在彩礼、车、房必备的现代社会,凡是有孝心的子女,都不应该给父母增添太多的负担。
养大成人尚不容易,怎么可能索求更多?
这几年,李一炜渐渐发现,原来不谙世事的少年,也会更多次的考虑家庭。
他的脑海中不禁想起来,很多令人唏嘘的故事。
原来,毕业还不满一年,自己的好朋友,安淑婉的最亲的亲人,就永远的离开了。
人就是在一瞬间,长大了。
安淑婉和自己的妈妈相依为命,李一炜完全可以想象到那种痛苦。
自己最亲最爱的人骤然离开,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刚开始是头脑发蒙,乱作一团,看着朋友亲戚,关心自己的人一波一波的来,又退潮一般的离去,觉得生死就像浪潮起伏,人不过是一叶扁舟,生死就是一瞬之间,才初步品尝到孤单的滋味。
后来,就会变得出奇的麻木,精神上陷入无尽的空虚,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看破了生死,生死原来就在每个人的身边,生兮死兮,长歌当哭,自此一别,遥遥无期。
最后,日子变得平淡,生活的琐事,点点滴滴的发生,才会让你真正明白离别的苦涩,和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原来死亡并不可怕,思念一个人才可怕。它会在任何时刻,随时的,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你还在,有多好。你再看看这个世界,再多看看自己一眼。
即使是如此,安淑婉的生活依然过得明媚,从表面上看,依然是风轻云淡,阳光明媚,好像死亡对于自己来说,就是一件发生在过去的稀松平常的小事。
可是,李一炜知道,即使是阳光,也做不到穿透树叶的罅隙,洒满大地。
树叶遮挡的阴影的部分,是独属于那一个人的绿荫。
对于安淑婉来说,死生之间,也许令她明悟,人生不过三万天,生者,就应当好好的精彩的活。
如此便好。
再过几年,疫情似乎更加严重了。新闻里面报道的疫情事件令人们人心惶惶,社会就业环境和经济环境也是继续的下跌。
李一炜陆续听说向培书已经决定从国企公司离职,段辛琪所在的科技公司也迎来了大面积的大幅度的降薪和裁员。
这注定是一个难以度过的冬天。
天不假年,残酷的疫情也带走了裴玹依的亲人的生命。
对于一向顺风顺水的裴玹依来说,这几乎是灭顶之灾。作为传统的家庭,父亲一向是家庭的顶梁柱,是自己最大的靠山。
无论是文艺特长还是出国学习,都是父亲在后面对自己无数的付出和支持。
可是,自己终究是太过娇嫩,也太过脆弱了。
父亲离开之前,他把自己保护的太好太好,不让自己收到一丝一缕风雨的侵蚀。
自己永远是那个骄傲的小公主,好像全世界都应该围绕着自己转。
自己才华横溢,天赋出众,条件优渥,什么都是最好的,吃最好的,喝最好的,学最好的,用最好的,当然,自己值得更好的。世界上所有的美好,都应该和自己环环相扣。
可是,命运就是这么爱开玩笑。
而且,开玩笑的尺度还这么大,几乎是没皮没脸。
她想不通,既然命运给自己安排了这么美好的开端,又为什么安排给自己这样的剧情。自己真的不接受。
可是,在那个寒冷的冬天,事实就是这么冰冷地发生了。
那个时候,自己还在因坚持自己的发展前途与父亲给自己规划的前途道路不一样而和父亲大吵了一架,在一气之下,去找男朋友诉苦去了。
可是,却没想到,自己的小脾气却让自己失去了再见父亲最后一面的机会。
李一炜在听说这件事之后,眼前不由得浮现起裴玹依的那张脸,倔强中带着清冷,孤傲中又充满破碎,他可以想象到当泪痕滑过她的脸颊,留下清晰的泪痕,那是愧疚的眼泪,也是自责的眼泪。
可是,对于裴玹依来说,父亲的去世,更像是地狱的大门向自己缓缓地打开。连带着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般,残酷的事情一件件接踵而至。
母亲因伤心过度也是身体染病,常年卧床。
自己的感情,也因为自己的自责和复杂的情绪,忧思百结,被自己亲手给撕裂了。
周围的朋友都很担心她的状态,本来就是一个要强慕强的性格的女孩,再加上一身清冷的忧愁的文艺青年气质,此时就像是工艺臻于完美的白釉瓷瓶,如果再受到伤害,可能就一碰就碎。生怕她会因为一点外界的刺激,会产生抑郁情绪,心境破碎,甚至产生向死之心。
对于李一炜来说,两人虽然在中学时代,情感世界没有过多的交集。可是,长大之后,反而在成长的间隙,有过短暂的片刻的相处和欢愉,大家喝酒唱歌,举杯共饮,回想起曾经发生的一幕幕的故事,各自怀揣着各自的心事,同时也好奇着对方的心事,说到动情处,会为了彼此的故事流眼泪,好不快活。
她是一个美好的姑娘,美好到有那么一瞬间,李一炜也恍了神。
她清冷又风雅,精致而恬淡,慷慨而孤单,细腻而浪漫,是与众不同的稀世遗珍。
她敏感,她的心情会随着天气变化泛起涟漪,敏感到仿佛连天空里的湿度都有所感应。
她文艺,在她的笔下,天空与风与云彩,都有着不同的呼吸频率。
她特别,敢于写真实的自己,做真实的自己,活的自由奔放、肆意洒脱,在每个人的心目中,都是平凡世俗中不平凡的一抹色彩。
她多情,她总是充满各种情绪,几乎很容易就能牵动另一个人的心。你透过她的生活,仿佛就能看到一颗放纵不羁、收放自如、澄澈透明的心灵。
她生来就是一个天使,是所有人目光聚集的焦点。
这么好的姑娘,不应该被毁灭。
李一炜理解她的脆弱,她面对的不是一场雪崩,而是一座雪山的崩塌。
她以为,自己面对的不过是死亡,可是她面对的是,来自各方面生活的全方面的压力。
她要乐观开朗,要让妈妈有希望;她要努力赚钱,支撑起需要高额医药费的家;她还要考虑自己的前途未来和自己的婚事,她需要独自一个人面对生活的各方面压力。
它逼迫着你还不能完全倒下,因为雪山崩塌之下,如果自己不够坚强,不马上自救,下一瞬间就会被大雪瞬间埋葬。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深处炼狱的煎熬之下,才会让人明悟,才会变得更加的坚强。
没有被生活打趴下的人,才有资格享受成年人的称号,佩戴上勇者的勋章。
他们品尝着烈酒和香烟,品的不是香气和甘甜,品的就是生活的辛辣和苦涩。
相同的事情,也在李一炜的身上发生着。
没过多久,李一炜选择离职,当时的疫情环境导致就业形势越发紧张,长时间的在家办公令小微公司的经济条件几乎是雪上加霜,因此,老板本就有意做出调整,李一炜也受够了同事的阴阳怪气和疯狂甩锅,对老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而默认甩锅的行为感到愤懑,在一次争吵中,年轻气盛的李一炜,对老板当场表达了不满,决定离职。
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李一炜也不知道怎么办。
想到朋友同学们共同经历的艰难时刻,李一炜也把家庭因素放在了最优先考虑的因素。
成年人做决定,不是因为自己。而是为了家庭。
为了大家,更体面的活着,仅此而已。
更何况,李一炜深知,自己,已经不再年轻。
再没有几年可以让自己浪费,时间变成了极其奢侈的东西。
于是,李一炜决定回归故乡,捡拾起自己曾经放弃的书本和专业,重新调转船头,重新驶向未知的彼岸。
幸运的是,通往故乡的最后一班末班车,李一炜终于也是赶上了。
不幸的是,李一炜知道,自己的一部分也永远的离开了。
现在的李一炜,坐在彩塑馆,看着面前的泥塑,突然觉得这泥塑像极了自己。看似是自己在捏泥塑,其实是生活在揉捏自己。
生活一边揉捏自己,还一边灵魂拷问自己。
在一遍又一遍的灵魂叩问之下,自己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看破了自己的掩饰,看穿了自己的虚伪,看透了自己的伪装,摘下自己精心选择的假面,扯下外表的皮囊,看清了自己的灵魂。
于是,彩塑的面容越来越清晰起来。
在现在的生活里,李一炜过着两点一线的平凡生活,平凡的烟火气息,平凡的鸡毛琐事,再没有高楼大厦,再没有烟尘风云。
在稳定的生活节奏里,领着稳定的工资,有着稳定的交往圈,群束缚着一颗不稳定的心。
李一炜不止一次的想要逃跑,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个勇气。
现在的经济环境,比起当时,是更加的糟糕。
只不过,此时此刻,李一炜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的大城市,现在的北京是什么样子的了。
只是,偶尔从向培书的消息中,听到他的一些故事。
那个中学时代最没有天赋的人,凭借着自己的一步步努力,拿到了更高的学位,从国企离职后,更是发奋读书,准备考公,终于在人声鼎沸、繁华之巅的京城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李一炜打心底替他高兴。
自李一炜走后,北京城似乎也更热闹了起来,不少中学时代的同学都登陆北京。
曾经的黎希冉,那个印象中文文静静,理性沉默的女生,更是顺利读到了博士,成为了站在学术顶尖的大学霸。
不过,最令李一炜感到意外的是,最近一次见面,似乎变了一副性情,不知道是否因为学术太过严谨,需要一点调剂,还是天性真的大解放了,现在的黎希冉,竟然变得毒舌了起来。说话总是一针见血,一句句地总往人们的心里扎。结合起黎希冉严肃的表情,倒是有一点反差的可爱。
听说,王旭刚后来也去了北京,大学读书读到了一半,便彻底不读了,觉得自己在商业上更有天赋,于是紧随商机和潮流,进军化妆品行业,在北京做化妆品生意。如今似乎开的不错,俨然是一副大老板的模样。
不过,这一切,都是李一炜听说的故事了。
甚至,李一炜记忆中的那个北京都变得无比模糊了。
李一炜其实对于朋友的故事十分感兴趣,不是因为八卦和解闷,而是始终觉得大家从少年时代长起,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二十多年,可以说是同呼吸共命运的一代人。
有些经历,大家都要经过。看看别人怎么度过艰难,自己心中也生出来无限的勇气。
所谓朋友,不就是一起同担磨难,共度风雨吗?
可惜的是,渐渐地,每个人都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原来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也失去了彼此的联系,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直到最后变成了见面不相识。
大家都渐渐有了新的生活,不少人在三十岁的当下,已经是组建了家庭。
可是,李一炜一想起那个曾经盘旋在自己脑海的姑娘,心底的难过就不打一处来。不是难过她从来没选择过自己,也不是难过自己从来没拥有那份爱,而是难过,自己再也没有一颗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天地之大任我去闯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