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里,会在某一个时间段迎来相同症状的病人,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玄学。一天夜里,来的病人个个都是头晕,个个呕吐不止。有一个晚上,个个都是弯着身子,捂着腰,说腰疼。又有一天,突然来了两个抽搐的患者。有时候,接诊的全是同一年龄的病人,好像他们全都同一天生病似的,真是神奇的巧合。
今天的巧合,是两个孩子的头都破了,都是很小很小的小孩。
第一个孩子是妈妈抱进来的,她非常紧张。我远远看到她站在护士站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捂着孩子的头,嘴里着急地呼救。护士站的同事见她这样赶紧叫我,我走出去看到她,第一时间还以为是孩子抽筋了,但看到她用一大团纸巾捂着孩子的头,我想一定是受伤了,孩子还大声在哭呢。
我叫她过来,把她带到治疗室,自己赶紧戴上手套,叫妈妈把孩子放在治疗床上,检查他的伤口。这孩子哭声震天,两只手紧紧搂住妈妈脖子,怎么也不肯松手。我拿开纸巾一看,额头正中央有一道裂开的口子,好像又横着长了一只眼睛,伤口的确很大。妈妈问我,伤口很大吗?我又拿开纸巾让她看了一眼,她马上“啊”一声,蹲在地上,好像要哭出来。其他同事都劝她,不要哭,这样孩子哭得更凶了。
一同来的中年女性也劝她不要哭,说着接过孩子抱着。看起来像是孩子的奶奶。医生见妈妈这么激动,也劝她出去,登记孩子的信息。奶奶抱着孩子,我和另外一个同事按着孩子,这孩子根本不肯躺在床上,他两只手抱着奶奶的脖子,两只脚高高地举起来,只为了不睡在床上,我觉得他有点反重力了。只能用身子紧紧压着他,又用两只手抱住他的头不让他动,奶奶则按住他的两个膝盖,让医生给他缝针。
在孩子震耳欲聋的哭声中,我听到奶奶在问:要缝几针啊?会不会留疤啊。我只能告诉她:还不知道要缝几针,缝好为止。留疤也得缝起来,这么大一个口子不缝不行。奶奶又问:会不会打麻药啊?我说要打。她说:那不会对脑子有什么影响吧。我说这是局部麻醉,不会有影响的。奶奶没有再问,只是帮忙按着孩子,一边说些安抚孩子的话。
别看那孩子才两岁半,嘴里说话说得很流利。他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挣脱不了,就开始不停说:我要去找爸爸。奶奶说:爸爸一会儿就来了,来接我们。又小声说:爸爸来了也要骂我,怎么带孩子的……其实像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最调皮,少看一眼就容易出事。我的孩子一岁半的时候也把后脑勺摔了一个口子。孩子又说:我看不见了,看不见了。是医生铺了一块孔巾,盖住了他的眼睛。连忙安慰他等一下,等一会儿就拿开。嘴里虽然一直说话安慰他,一点也不敢松手。等到医生缝好了,一个同事才一松手,他马上伸手去抓头。吓得我们又按住他。等到完全包扎好了,才松开他。奶奶把他抱在怀里,他又伸手去抓固定的网套。我们吓唬他说,再抓又要按住他,谁说孩子听不懂话呢,他真的不抓了。在奶奶怀里,也不哭了。
后来我看到他妈妈拿药回来找我们,问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我说是,她又问明天过来换药应该到哪里。我告诉了她,她脸上还是急切伤心的样子。我想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孩子小小年纪额头上会留一个疤。那个孩子不是妈妈的宝贝疙瘩呢。调皮的男孩子长大不知道还要留多少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