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仓山的杜鹃
朱玉林

车子在盘山道上喘息时,我还在怀疑那个叫旺苍的地方是否真的存在。直到转过最后一道弯,米仓山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帘——不是绿,是火。
漫山遍野的高山杜鹃烧起来了。红得不管不顾,像是要把整个春天都点燃;粉的又忽然温存起来,让人想起江南女子低垂的眉眼;最惊心是那几株白杜鹃,孤零零立在悬崖边,恍若凝固的月光。我跟着采药的老汉往山上走,他忽然指着一丛紫杜鹃说:“这花底下,埋着我爹。”
1943年,他父亲正是为给游击队送盐,在这片杜鹃林里被追兵射杀。“那年花开得邪乎,血滴在花瓣上,紫得更深了。”老汉的手掌裂着口子,指缝里全是洗不净的泥。我蹲下来细看那些紫花,确实带着种近乎黑色的深沉。
山风裹着花香掠过耳际,恍惚听见枪声与笑语重叠。几个穿红裙子的姑娘在花丛中拍照,银铃般的笑声惊飞了山雀。老汉眯眼望着她们:“要是当年那些娃娃活着,也该这么大了吧。”
下山时我摘了朵最普通的红花夹在笔记本里。后来每次翻开,纸页间总会落下些细碎的花瓣,像未干的血迹,又像永不褪色的春天。或许所有绚烂都藏着伤痕,正如这米仓山的杜鹃——越是开得惊心动魄,越让人想起泥土下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