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河

        方头家背后就是一所小学,学校背后是一片果园,种着橘子和橙子,再背后是一个悬崖,悬崖下面是条弯弯的小河,河水清澈,两岸杨柳依依,岸边是一大片沙地,一块一块像豆腐似的田,有时种着玉米和黄豆,有时种着花生或者各种蔬菜,也有种小麦的。

      有座石墩桥跨过了这条河连接着两岸的村民,桥面是水泥板铺成,只有一人宽,如走到中间对面来人了,客气的村民都会站到桥墩边让对方先通过。水泥板中还有一个破了个大窟窿,漏出水泥板中的钢条,胆小的方头每次路过都害怕地一大步跃过那个窟窿,生怕踩进里面,更怕踩到水泥板外掉进河里。每个桥墩都有石梯直到水边,常有村里的胆大的妇女在这石梯处清洗衣物。桥边有石头砌成的一段水渠,但下游却是用石砖砌成半圆型拦起来的,下面有个井连通着下游的河,涨水时河水会顺着石渠流入井里最终汇聚到河里。听老人们说,很多年前这里有个水车,用来给人们打米磨面的,后来水车没了,这里修了个抽水房,可以把水抽上坡上面的水渠里,用于灌溉坡那边的农田,大部分时间方头家田里的水就是从这里来的。

      暴雨过后,河里都会发大水,带着泥沙发黄的水有时会漫过桥面,甚至淹没河对岸大片的农田。每次雨后方头都会和村里的孩子们一起跑到河边,跨过石桥去看别人搬罾,不过只有当水没有超过桥墩一半的时候他才敢过去,因为他总是担心桥会被冲垮导致他没有办法回家,虽然这桥几十年了从未被冲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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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书》曾有记载,罾,鱼网也,形如仰伞盖,四维而举之。 搬罾,又称之为扳罾,这种古老的捕鱼方式已经延续了近千年。对方头来讲,那是一张极大的网,四四方方的,四个角固定在四根弯竹竿的一头,另一头插入两根绑成十字架的竹筒两端,竹筒交叉处又栓上另一根三四米长更粗的竹竿上,同时再栓上一根绳子,绳子上每隔几十公分打个结,方便拉的时候使劲,找个回水处,把更粗的竹竿一头踩在脚底,慢慢放绳把网放入水中,一只烟的功夫后,快速的拉动绳结就可把网从水中拉起,运气好就会有几条大小不一的鱼或是虾,运气不好可能就被水冲来的杂物,这种网鱼方式平时不常见,只有在暴雨过后才可以看到。

      小孩子们特别喜欢围在渔夫周围看着他一网一网的捞鱼,方头也不例外。他总是焦急地等待着渔夫拉起放入水中的网,期待着网底拉出水面时能有几条鱼,当网到大鱼时会激动地大呼:快看,那条鱼好大。当渔夫把鱼抓到鱼兜里后或者是网里没鱼时,他会嚷嚷着让他快点把网放下去,生怕大鱼趁这时候跑掉。有时渔夫会丢掉一些看不上的杂鱼或小虾到岸边,方头会和其他小孩一起抢,抢到了会高兴好一会,要是没抢到,就继续回到围观的人们当中,等待下次渔夫再丢掉看不上的小鱼。

      方头梦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有一张这样的网,可以在暴雨过后也那样去捞鱼,能捞多少鱼倒是次要的,主要是享受拉起网带来的不确定的惊喜体验,可他还小,做不了家里这样大的主。

       村里的农家,基本上都有用手撒的网。夏天农闲,天气好时,方头的父亲会和方头的两个伯伯一起,跟着村里其他的青壮男子一起,拿着自家的网,人人腰间背着一个竹编的鱼篓,从石墩桥的上游不远处下河,一字排开,沿河从上往下一路撒网打鱼。可方头的父亲不让他跟着,怕他掉水里。方头只好在家焦急的等待着父亲和伯伯们的归来,希望他们能带回多多的鱼儿。等到长辈回家,方头会兴奋地先看一下父亲带回了多少鱼,再去看伯伯们鱼篓里的鱼有多大有多少,几乎都是失望的回到家。方头母亲每次都说父亲水性不好,只能跟着他们在水浅的地方打点小鱼小虾!可方头还是很快就又高兴起来,有总比没有的好,渔胜于鱼嘛,少是少了一点,但是也能打打牙祭了。

       方头的父亲除去鱼的鳞片内脏和腮后放入盆中,和上点盐和白酒,捞上点泡菜坛里的豇豆生姜泡椒,剥开几瓣蒜,菜地里拔两根葱,都切好后,热锅里放入菜油煎熟后,把处理好的鱼儿们一条一条的放入滚烫的油锅,煎到两面金黄后捞起放盘,再放入准备好的泡菜姜蒜,加点豆瓣辣椒一起翻炒,加入少许水,等到锅里沸腾了再把鱼放入锅中,让鱼淹没在锅里的汤汁里,适当轻轻翻面,几分钟后先捞起鱼装盆,然后再把锅里的剩下的泡菜和汤汁一起淋到鱼上就算完成了。泡菜的香味加上鱼儿的鲜味让方头垂涎三尺,偶尔还能吃上几只大个头的虾。

        每次打鱼父亲把渔网拿回家后,在渔网凉晒前,方头都要负责清理渔网上带回来的一些短树枝,或者一些水草,闻着渔网上散发出来的鱼腥味,方头清理渔网的手动作也会越来越轻快,似乎自己把网撒出去网到了许多大鱼,可惜那网对几岁的方头来说还太重,提起来都很费劲,就别妄想能撒圆去打鱼了。

      大网不行,小网总是可以的吧,方头这样想着。好说歹说从家里要了两块钱,趁赶集的时候从乡里集市上买了一个小网。回家照着别人的方法,用废钢条折成一个长方型,多出来的钢条绑起来插到一根竹竿做的手把里固定起来,再把买的小网用布条缝到钢条上。提着小桶带着网,方头来到那个石墩桥下水流不急的那孔桥,用河里的石头砌个围栏,中间留个缺口刚好可以放上网,那些不知名的小鱼会逆流而上进入围栏,这时,把网放到那个缺口,然后就可以把围栏里的小鱼们赶进网里,把网里的小鱼倒进桶里收起网,然后到一旁玩一会再来,一下午能网到上百条,基本上是一些学名叫做鳑鲏的鱼,有的肚子是五颜六色的反光,还有叫做墨线的鱼,都太小,基本不能吃。可方头又舍不得放掉,只好养到房后的大水缸里。偶尔方头会丢几粒米饭到水缸里,鱼儿会成群结队的游来抢食,看见来人了,也会成群结队的逃开,可鱼缸再大也不如河里大,限制了鱼儿游动的方向,所以鱼儿只能慌乱游来游去,最后乱得一团糟。

        方头抓了两只螃蟹放在缸里,可螃蟹张开两个大钳子一动不动,一有小鱼游到附近立刻伸出钳子夹住小鱼,然后慢慢品尝。方头觉得螃蟹可恨,便把螃蟹放了。再后来,因为水缸是用来蓄水的,小鱼儿把水搅的太浑浊,导致水没有办法用了,所以便把小鱼儿捞起来便宜了家里的几只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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