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命途

陈新海把仅有的一条皮草夹在麻花袋子里,卷上几件缝补无数次的衣服,总一根绳子打个结,再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卷烟,顺手塞进去。天刚蒙蒙亮,他也没打算再跟任何人道别,便赶着黎明的微光出门去了。母亲郭春兰独自默默看着这个男人背起行囊,从她的视线离开,眼睛里藏不住的心酸。用生命去换取新的希望,成为改变这个家习以为常的方式,每一次的提心吊胆都在用运气在笃定。

陈斐然低下头,看着眼去的父亲的身影,再回头看时,母亲已经坐在台阶上,断断续续地抹着眼泪,心里的一块石头还未翻过去,又一块石头压了下来。他走到母亲的身边,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又从母亲的身边走开。大哥陈斐海倒是说了一句话,“别哭了,哭也不管用,还是回去烧一炷香,恳求佛主保佑父亲平平安安。”

这话算点醒了母亲郭春兰,她这才抹掉眼泪,走进房间的四方柜子里取了一些香火,走到客厅的佛台前,擦燃了一根火柴,第一根火柴未点燃,她又一次擦燃了第二根,这才把一把香点燃了,她分别给了陈斐然三根,陈斐海三根,三个人一同齐站在中央,等母亲举着默默念完心中所念,三个人一同三拜,完了之后,母亲这才走出大厅,像吃了一个定心丸,随即拿上锄头去菜园子里除草去了。

父亲陈新并离开家后,走到村口的公路上,公路是由石头和黄土组成,他把行李放置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包由白色透明袋包裹的烟草,他用一种土黄的纸包裹烟草,熟悉地把两样卷在一起,抽出口袋里的火柴,擦出来火种,深深地吸了起来,也不知是第几根香烟的时间,远远地才从远方驶来。进城的车是村子里唯一一辆小巴,他伸出一只手朝着小巴挥了挥手,又深吸几口烟,好把烟使劲放在深处,丢弃剩余的烟头,然后上了车。

提着行李,随意放在脚边的座位下,眼前的售票员便走到他的身边,问:哪里下车?他操着一口方言说到:去煤矿厂,要在哪里下车?陈新并不知道在哪里下车,他心里明白无关紧要,售票员会替他回答。之后便听到售票员说:马山站下车,五块钱。陈新并迟疑了片刻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分别是三张一块钱和一张两块钱,递到售票员的手上。

山路颠簸,颠倒了的胃,让他不间断地睡过去,有醒过来,只听到售票员说到马山站了,他才缓缓醒过来,意识到要下车,不紧不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下了车。这个地方下车的时候,他总是倒吸一口气,然后把这一口气慢慢送出去,换一换憋在身体里的难受,然后继续上路。

大约是中午时分,他才从一个相对靠近县城的小山坡上下来,煤矿厂距离县城的距离大约十公里,那是一段漫长的山路,临近午饭的时候,他才从口袋里抽出一些干粮,干干瘪瘪地咽下去,就这样的干粮,他已经吃了半辈子,它不仅能填饱肚子,重要的是还能不让肚子饥饿。

到了傍晚的时候,当他看见黄昏斜照在他的身上的时候,越过眼前的小山谷,就能看见煤矿厂的正面,那时候他会加快脚步,赶在晚饭的时间到达,以便跟煤矿厂的小头目登记入矿。

越靠近煤矿厂,所有的树木都被掩盖了一层黑色的灰,植物也变得不再精神,像所有的不留神便会死去。他看见从矿井之下冒上的热气,一脸乌黑之中冒出来两只眼睛,活脱脱像一只不知名的动物,他慢慢靠近煤矿的小屋,才从煤矿的黑色中转移到一个面容鲜亮的小包工头上。

已经不知第几次来到这里,包工头很远便认出了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他打声招呼。“好久没看到你,这又是什么风把你带到这来了。”包工头一脸的笑容。

陈新并忍者臭脸挤出来一点笑容,轻轻地道:“有没烟?这一路的烟抽没了。”包工头前后摸着口袋,才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来,挤出一支递给陈新并。稀罕的很啊,能抽到不用卷纸的烟。他又习惯地用两根烟卷手夹着它,用另一只手抽出一支火柴点燃它。先是猛吸两口,然后才慢慢又说道:”给我安排一个床位,明儿早班。“

包工头翻箱倒柜地从一破箱子里取来一张纸,在纸上面写了一些字,也不知道写什么,就一股脑儿丢在桌上,让陈新并写上自己的名字。他并不识字,也只好用一根褪色手指的红印打在字的末端,就这样也就算签下了,然后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陈新并走进一个草棚屋后,架起来的床架上一丢自己的行李,随后来到一个还像点样的食堂里,扫视了一周,弄了点吃的喝的,坐在台阶的下沿,便就一口一口吃了起来,一天以来的口干舌燥,让他深深地喝了几碗水,不停下一刻,这才松了一口气。吃完了它,就一股脑儿回到睡觉的草棚屋,从袋子里抽出那张皮草,一倒头就睡下去,还来不及洗一把脸,洗一个脚,对于他来说,洗和不洗,已经不重要。

不一会儿,鼾声便响了起来,夜里不知道是工人下工,还是雨声太大,他突然被眼前的一切惊醒。醒过来的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多年前一起做事的同乡陈海洋,这小子看到他也来了,催着他起来抽烟,聊起来家里的情况,这才一天的功夫,才赶忙从老家来矿厂挣点钱。陈海洋说这时候来这里的人,都是要钱不要命。陈海洋还说:这条井是私人老板花钱买下来的,对安全这块并没有保障,下井可千万要时刻注意。听这么一说,陈新并的内心还顾不上思考,便下意识地警觉起来,不知如何才能渡过这道坎。

他故作镇定地说:“我这人命硬,来了几次了,都好好的。”陈海洋有些不知说:“还是谨慎些好,毕竟还要留着这条命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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