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
——《山河记》·《叶落》
当我仰望窗外的天空，万里晴空，没有一点云色，一阵风袭进窗，清凉又惬意，我摸了摸我的脸庞，一片枯黄的叶摇摆着落到了外头的林地里，与众多曾经在树枝上相伴的伙伴一起，沉寂在这片逐渐沉默的林子里。
我想我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毫无顾忌的肆意仰望，毫无顾忌的肆意感受，我知道一年四季终究到了头，只要这面前的林子变得枯燥单一，然后一场疯狂的雪落下，这一年的一切就到了尽头。
于是我拿起笔，试图将脑海里的所有，用文字重塑。
当我写下第一个字，我就感受到一股不受控制的情感从脑海深处的记忆里涌动出来，我知道这是什么，但我不敢停笔，因为一旦停下，某种悲哀就会奔泻出来。
当那一年春暖花开之际，同样的清凉，同样的惬意，四野青绿，粉红遍地，道路两旁的树枝探出青色的芽，厚土里的草伸出微末的叶，一切都充满了温暖，我甚至不愿离开。但如今之景，却是哀色伴着清风，干涸融着凉意。我的眼曾经无数次的模糊，但不会有这一次的极致，我的眸曾今无数次的朦胧，但也不会有这一次的绝对。
终于颤抖着，某个字在我的笔下崩碎，悲哀顿时如同长江之水。
我再度抬头，天空不知何时阴云密布，清凉变成了阴冷，狂风吞没了窗外的林地，无数的叶被迫离开枝头，被迫随着风离开了这里。
我试图拿起笔，接着续写过往不愿又哀愁的故事。但那显然是无用的，一滴一滴的悲哀浸湿了纸张，我看着每一个字在悲哀里融化、散开，就像窗外不愿离开的叶，也像曾经不愿离开的我。
忽的，一片叶摇晃着飘落到我的桌上。上面斑驳的刻痕与金色的干瘪，低声向我说着什么。我知道那是两季之前的故事，它曾在枝头上紧张的探出，感受着两季的月色与悠长，但如今它还是离开了那里，不知何方的前去。
而我这，只不过是它的一处停留地。
我伸出手，拿起它，用尽全身力气朝窗外扔去。
顿时狂风肆虐的更加暴烈，它迎着风昂首而去，朝着永恒墨色的天空而去，似乎决绝的背影里，透露着某种显而易见的决定。
所以我拿起了笔，看着它终于飞的很高很高，可能与云层接壤，笔下的那个崩碎的字忽而又重组起来，悲哀散尽，某种力量从纸面里迸发出来。
脸庞上的湿润悄然离去，我眼前的朦胧似乎也褪去了，窗外的云忽而散了，阳光轰然洒下，伴随着疯狂的雨，将无数的叶拍打在林地上。
那是我的力量，我穿透曾经无法直视的朦胧与模糊，所以天空也在那片枯黄的力量下，奔泻出如我一般的悲哀。
我感念那年的春，纵然无法停留，纵然无法等待，但我终于还是用手中之笔，描绘出那个我不愿离去的春色。
夜色沉默，我拿起这张写满了文字的纸，上面的悲哀似乎还在闪烁微光。窗外的一道流星划过，劈开这夜，我再度看向窗外。
疯狂的雪掩盖了所有，当所有都银装素裹，纯色的天空，纯色的夜。
我似乎又在想念那片枯黄。
因为它给了我力量。
